王宗濋点了点头。
青年武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声音里透出几分跃跃欲试:
“殿帅,要不要末将领一队人马出去,冲他一阵?”
王宗濋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年轻人的眉眼。
让他想起去年在城墙上见过的那些慷慨激昂的禁军士卒。
那时候,李纲只要一声令下。
他们便冒着箭雨冲上城头,用檑木、砖石、滚油,把金人的云梯一架架砸碎。
可那是以前。
今年呢?
今年他站在这里,身后是朝堂复杂、臃肿的利益斗争,身前是渐渐逼近的敌骑。
他不是力挽天倾的英雄。
他只是个看着天塌下来的人。
“不必了。”
王宗濋开口:“传令下去,各门守军不得出战,谨守城壁,等候军令。”
青年武官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抱拳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王宗濋独自站在城楼上。
看着暮色一寸寸吞没田野、河流、远山。
风从北方吹来,风里带着隐隐的马嘶声,一声,两声,断断续续,像鬼哭。
金人十五万铁骑。
去年被李纲挡在城下。
今年又一次卷土重来的虎狼之师。
四壁守御使,四个字,千斤重。
千斤重压在一人肩上,反倒稳了。
可现在呢?
千斤重分给了十个人,百个人,千人万人……
每个人肩上都只压着那么一点,轻飘飘的,像落在铠甲上的雪,看着有分量,风一吹就散了。
一旦风雪来时,会把人埋掉。
……
入夜。
都提举司的值房里。
灯火通明。
孙傅坐在案后。
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名册。
今日分派到各壁的官员名单。
他提起笔,在每一个名字后面勾画着,眉宇间温和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王宗濋坐在一旁,看着那张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只觉得眼睛发花。
“东壁,守御官孙觌,提举官辛永宗,同提举……”
孙傅轻声念着,笔尖同时在纸上移动。
“宗室赵不试,可任同提举。”
“南壁,守御官李擢,提举官高材,同提举……宗室赵士晤,可。西壁……”
“孙相。”
王宗濋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同提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