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叶东虓握紧拳头,“我帮你。刘三经常来惠宾楼吃饭,我想办法套套他的话,看看名单藏在哪里。”
沈子墨站起身,郑重地给他鞠了一躬:“多谢东虓!大恩不言谢,将来北平光复了,我一定请你喝庆功酒。”
中午的宴席很丰盛,王师傅做了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烤鸭,都是惠宾楼的招牌菜。叶东虓和沈子墨喝着酒,聊着当年的同窗趣事,气氛热烈得像要把这几年的沉闷都驱散。
“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偷偷在学堂的后墙根喝酒,被先生发现,罚我们抄《论语》。”沈子墨笑着说,眼里闪着怀念的光。
“怎么不记得?”叶东虓也笑了,“你抄到半夜,把‘学而时习之’写成了‘学而时饮之’,被先生拿着戒尺追着打。”
江曼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笑,心里暖暖的。这乱世里,能有这样一段安稳的相聚,真好。
下午,沈子墨要走,叶东虓把书稿交给了他,用油纸包了三层,还在外面套了个装点心的盒子。“路上小心,这东西比金子还金贵。”
“我知道。”沈子墨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东虓,刘三那边,你千万小心,不行就别勉强。”
“我明白。”叶东虓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好消息。”
看着沈子墨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叶东虓才转身回楼。江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他的棉袍:“天凉,披上吧。”
叶东虓穿上棉袍,心里却像揣了团火。“你说,我们能拿到名单吗?”
“只要小心些,总能找到机会。”江曼帮他系好扣子,“刘三贪财又好色,说不定能从这上面下手。”
叶东虓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我就不信,他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傍晚时分,刘三果然来了,还带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看样子是佐藤身边的秘书。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叶老板,好酒好菜伺候着,今天我要好好款待松本小姐。”
叶东虓心里冷笑,脸上却堆着笑:“刘翻译官里面请,刚炖好的佛跳墙,给您暖暖身子。”
他亲自给刘三和松本倒酒,眼睛却在刘三身上打转——此人穿着件绸缎马褂,腰间挂着个玉佩,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一看就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刘翻译官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叶东虓笑着说,“听说佐藤队长很器重您。”
刘三得意地笑了,喝了口酒:“那是自然,我刘三办事,队长放心。”他凑近叶东虓,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手里有个宝贝,有了它,北平城里的那些人,都得听我的。”
叶东虓心里一动,知道他说的是那份名单。“哦?什么宝贝这么厉害?”
刘三却不肯说了,只是嘿嘿笑:“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你能碰的。”
叶东虓没再追问,心里却有了主意。他给松本小姐夹了块烤鸭,笑着说:“松本小姐尝尝,这是我们北平的招牌菜。”
松本小姐笑着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很好吃,谢谢叶老板。”
宴席散后,刘三喝得醉醺醺的,被松本小姐扶着往外走。叶东虓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江曼使了个眼色。江曼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账房。
叶东虓知道,机会来了。不管有多危险,他都要拿到那份名单,为了周先生,为了北平城的百姓,也为了惠宾楼能真正安稳地立在这片土地上。
夜里的风还带着凉意,惠宾楼的灯却亮得很暖。叶东虓站在天井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沈子墨的话很对——这北平城,总要有人站出来守护。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想守住自己饭庄的老板,可这饭庄,早就和这座城,和城里的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第十章 楼藏玄机
刘三走后的第三日,北平落了场春雨。惠宾楼的青石板缝里冒出些嫩草芽,叶东虓蹲在门口给那丛新绿培土,指尖沾着湿漉漉的泥,倒像是攥着点春天的意思。
“东家,刘三派人送了帖子来。”小三子举着张烫金请柬,跑得急了,裤脚沾着泥点,“说后天是他生日,请您去宪兵队的俱乐部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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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东虓直起身,接过请柬。红底金字的帖子透着股俗气,刘三的名字用墨笔写在正中,笔画张扬得像要从纸上跳出来。他捏着请柬的边角,指腹蹭过那层光滑的蜡纸,忽然笑了:“他倒会挑日子。”
江曼从账房出来,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看见请柬上的字,眉头轻轻蹙起:“这宴怕是不好赴。他明知道你我与周先生有往来,偏要请去宪兵队,是没安好心。”
“正因为没安好心,才更要去。”叶东虓把请柬往石桌上一放,雨水打湿了边角,晕开一小片墨迹,“他要的无非是个面子——让北平城里的人看看,连惠宾楼的老板都得给他祝寿,显他如今的风光。可这风光底下,指不定就藏着那份名单的影子。”
江曼合上手里的书,书页间夹着的玉兰花瓣飘落在地:“我陪你去。”
“不行。”叶东虓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俱乐部里全是日本人,你去了不安全。我一个人去,反倒自在些。”他往灶房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王师傅的侄子说,刘三最近总把个黑皮本子锁在随身的皮箱里,走到哪带到哪。我猜,那本子十有八九就是名单。”
江曼的指尖在书页上划了道痕:“那你打算怎么办?硬抢?”
“硬抢是傻事。”叶东虓捡起地上的玉兰花瓣,放进她手里,“刘三贪杯,又好面子。我备份‘厚礼’,灌他几杯酒,趁他醉了,总能找到机会。”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丝狠劲,“实在不行,就按王师傅说的,用那招‘金蝉脱壳’。”
所谓“金蝉脱壳”,是王师傅夜里偷偷跟他说的法子——年前给宪兵队送菜时,王二喜悄悄指了指俱乐部后墙的排水管,说那管子年久失修,能容一人钻过,墙外就是条通往后街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