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副送到青竹渡,主簿被叫来听诏,站在上回退粮的地方。
这次,桌上没有给他留笔。
四十七户来了不少人。有人刚从田里赶到,裤脚没放下来,见周从事展开诏书,便挤着往前站。
曹操退开半步,让出案前。
周从事先念退款结果,随后念到主簿的名字。
“去职除名。此后不得掌征收、仓粮。”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
主簿低着头,听周从事往下念强取、作伪移审,听到自己补的十六斗仍只算归还,手指渐渐攥进袖口。
“以后也不能管?”
问话的是那个借妻兄一斗粮的汉子。他站在前排,没有看曹操,眼睛只盯着周从事手里的诏书。
周从事又念了一遍。
“此后不得掌征收、仓粮。”
汉子转过头,朝后面几个同里的人道:“听见没?不是歇几日!”
主簿抬起眼。汉子与他对上,竟没再把头低下去。
接着是验仓佐史。
免差,三年不得充钱粮核验。
佐史交出差牒时,手没有立刻松。周从事伸着手,等他放开,才将差牒收走,交代随员另赴水东七里实查。
新吏在案后坐定,翻开本县钱粮经手册,将主簿的名字勾去。
“奉陛下诏,交割。”
诏副念毕,曹操才上前看交接。
渡边有人笑出声。那名年轻粮户把身旁的老人扶到前面,指给他看:“换人了!往后不用找他!”
老人听清,点了两下头,又多看了主簿一眼。
一条渡船正靠过来。新吏接过完税凭,看完便挥手放行。背粮的汉子脚踩上船板,还朝旧主簿站的地方望了一眼。
没有人叫他回来补那颗缺角印。
船撑离岸边,身后才响起一声长长的口哨。
曹操当天回到东来接货处,两批粮的短单已在桌上。原购十二石都到了郡中转仓;从上游仓续运留下的封记、秤口,沿途全对得上。旧复斗差额仍另列一旁。
他把回报送往洛阳。
粮路往前走了,船钱却贵得叫人皱眉。
七千二百钱买粮,四千八百钱花在船脚、等泊、装卸与新增查验上。合计一万二千。郡中同谷市价约八百钱一石,按整十二石估也不过九千六百。
回报抵京时,刘琅正等着喝热汤、吃新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