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没有让人取收粮的斗。
“谁告诉你,补齐便能改名?”
主簿扶着饭案:“四十七户各退一斗,客舍的账也补平。既然粮都回去了,何必再写得这样重?”
“方才那人,为一斗粮求到妻兄家去。你补了,便当没收过?”
主簿急道:“下吏不是这个意思。”
“补粮另出收据,案卷不改。你愿补便补,不愿补,县中应退仍须先付,不等你的案子判完。”
门外有两名家人抬着一袋谷。他们已经等了许久,袋口露出的扎绳是新的。主簿看看那袋粮,又看看桌上的县呈,额角一跳一跳。
最后,他让家人把粮抬进来。
一石六斗,验过干湿,刮平倒进退粮袋。主簿把收据翻过来又看了一次,上面只有补入客舍所耗谷数。
他捏着纸问:“就这些?”
曹操已经叫人把退粮的母斗抬走了。
次日上午,青竹渡摆出两张案。
一张核筹,一张还粮。客舍原封三十一斗,加上补来的十六斗,全摆在渡边,袋口敞着。
有人天不亮便来等,带了两个家人,怕迟了又只剩一句改日再领。看见四十七户的名册旁堆着实粮,他让大儿子先回去下田,自己留下。
赤脚汉子领的是第一个。
他把旧税凭和封证筹一起掏出来。书吏只取封证筹,旧税凭还给他。
一斗谷倒进他带来的竹篓,他没有马上拎走。
“这个拿回去,往后还算我欠县里么?”
“是县里欠你的,今日还你。”
汉子把竹篓放下,从袖里抽出一片窄旧布盖住谷面。布只勉强够用,他拉了两次,才将边角掖牢。
第二户是个耳背的老人,捧着袋子问还去哪里画押。书吏指给他看,名字旁已经划了讫字。他不大放心,伸长脖子又认一遍,才把袋口系紧。
主簿没有坐到案后。
以往每逢仓中核数,他总要坐在离印最近的位置。今天那把椅子换了人,他只能站在周从事身边看一斗一斗往外倒。
有粮户认出他,慢慢停下说话声。
他把脸转向水面。
一个年轻粮户提着刚领满的袋子,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慢了下来。先前就是这个人站在县寺外求了半日,想让主簿替家中说一句话,先给最后仓印。
当时主簿只说,回去照旧例办。
如今两人碰上,主簿下意识开口:“粮领到了,便回——”
年轻人却没停下来听完,只朝替他核筹的新书吏点了点头,提粮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