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直到殿时,甲片上还带着风沙。
他没替自己辩,先把腰牌、押粮簿和两只破了边的粮袋放到案前:“这趟粮是臣押的。人和牲畜,只领过一回九石。”
吕强把两张凭据并排放下。一张是上党南仓另给的路食马料,一张是雁门后营从百石货粮中扣出的“途中所食”。日期、押粮队、领粮人全对得上。
“两张都按了你的印。”吕强道。
魏直点头:“上党的九石,实领了。雁门那张,许宽叫臣按,说前批有破袋和欠口,先以路食补上,回头再平。臣问过,押粮的弟兄没多拿一把。”
殿门外又押进一名雁门仓的粮吏。那人姓杜,双手空着,袖口却留着仓灰。吕强把雁门的封泥和仓钥木符放到他面前:“这张扣九石的短单,谁写的?”
杜粮吏咬牙道:“是小人记的。许宽说前批破袋有缺,魏军侯又在等车,若另开补粮单,要层层请印,怕耽误过营。小人便把九石写进途中所食,想着后头从下一批补回。”
“仓里真少了前批的粮?”刘琅问。
“少过几袋,数却没到九石。”杜粮吏声音更低,“小人怕查下来牵出先前的旧账,便把缺口算大了。”
许宽抬头想说什么,又闭了嘴。魏直却道:“臣按印,是怕车停;杜某记大了,是怕旧账翻。可我手下的人没吃第二份。”
刘琅看着三人:“各自怕的不同,手却都伸进同一袋粮。杜某停差,押去候审;雁门封仓的两人、当夜搬袋的民夫、前批借粮的经手者,逐个问。许宽与魏直留案,不许串口供。”
许宽跪在旁边,脸色发青:“臣当时怕前批的缺袋翻出来,想着后头补回去。经手粮吏已将雁门仓页压住,臣愿受审。”
“谁经手,谁补的口,谁开的仓,分别写。”刘琅道,“魏直的兵和民夫该吃的九石照算,谁也不许倒扣。重复扣下的那九石,从经手人、仓封和前批借粮里往回找。”
魏直咬了咬牙:“臣按印时也该问到底。可那夜太原送来的粮袋破了十几只,民夫在雨里守车,雁门的粮吏说先把账平了,明日再补。臣怕粮车卡在营外,也怕弟兄没饭,便按了。”
“你按错的印,记进军责。”刘琅道,“可你带的人领了一份粮,不能替两份账背命。把当夜在场的粮吏、封仓人、搬袋民夫都分开问。谁见过破袋,谁搬过借粮,谁只听人说过,写清楚。”
吕强应下,把魏直的押粮簿另封一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