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二具交齐,才叫作坊

做出一具新犁不难。难的是十二具都不走样。

工棚扩了三倍。

刘琅原想把十二具的期限交给工匠,自己回宫睡两个囫囵觉。第一天午后,木匠说缺两根干透的辕木;第二天,铁匠又来问回收铁件到底能不能混进首批。他回宫的车驾在门口停了两回,最后一次也没走成。

他索性让陈默把桌案搬进工棚。谁缺什么,当面说;说完谁去办,也当面定。免得一封一封往宫里递,最后省下的不是他的工夫,只是传话人的鞋底。

木料堆在东头,铁件码在西头,回收旧犁拆成铁件和木料两堆,分开记账。木匠和铁匠不再各做各的,按规范中经当地牛具、土性确认的尺寸分工:木匠做辕、扶手、连接榫和活楔,铁匠打犁铧、犁壁和铁箍;每类零件统一规格,谁做的都留记号。

毕岚这回没抢着先画定图。他拿着尺子和炭笔,蹲在工匠旁边,把田里试出来的尺寸一样一样量下来:辕长多少、弯度多少、扶手高几寸、三档深浅印刻在什么位置、连接件多粗多长、铁箍多宽。量完了,他做出辕、连接件和活楔三套木样,搁在工棚中间。谁做新件,先往样件上套;插不进、晃得响,都得重来。

“这不是我的功劳。”他跟木匠铁匠说,“尺寸是你们在地里试出来的,我就是拿尺子量了一遍。”

木匠哼了一声,脸色却好看了些。

做到第八具的时候,出了问题。

木匠做的一批连接榫,有三根比样件粗了不到一分。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往犁座上一插却紧得塞不进去。木匠拿木槌敲了两下,硬塞进去了,装上犁,看着也结实。

“能使。”他说。

“能使,可换不下来。”木匠把那根连接件往外拔,拔不动,“将来这根裂了,农户在地里换件,拔不出来,难道扛着整架犁回作坊?”

木匠不吭声了。

刘琅正好在工棚里。他看了看那三根连接榫,又看了看木匠。木匠舍不得,那是他一凿一削做出来的,返工意味着半天工夫白费。

“重做。”刘琅说,“这三根留着,改做别的小木件,不浪费。但首批十二具,每一根连接榫都得能徒手插拔、能互换。今天交不了,明天交。”

木匠没再争,把三根连接榫放进待改料堆,重新选料。

这一返工,耽误了大半天。陈默在旁边记账,面无表情地在“延误”一栏写了“半日”。吕强则挨个儿核对买家名单:两户试用者的分期条款有没有写“不以人和地抵债”,现钱买家的钱数对不对,旧犁折价有没有农户本人的手印。

“这个手印是歪的。”他指着一份契据,“重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