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庄主事以为皇帝只是说说。
第二日,刘琅当真派了工匠,又叫上三个熟路的乡民,带着干粮出了城。他们沿着庄田外沿走了一整天,量了三条岔路、两处浅滩、一段能借用的旱地,天黑才回来。
毕岚把踏看的草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两条线:“陛下,两条路。头一条,借庄边两丈见方的窄地,修桥、排水都在这一截,短,省料,工期约二十日,就是昨日估的四万钱。”
“第二条呢?”
“完全绕开庄田。”毕岚的手指沿图上一道虚线划过去,“从桥北绕到这片旱地,再绕回官道,多走八里。旱地地势高,不用改水渠,但有一段要垫路基,石料、人工都要翻倍。工期约四十日,钱,臣粗估五万两千钱上下。”
刘琅盯着那两道线看了半晌,没说话。
田庄主事这时已经闻讯赶到。他站在门外听见“五万两千”,攥着地契的手紧了一下。
他走进来,清了清嗓子:“陛下,小人昨日的话,回去想了一夜。地,也不是全然不能让,只是庄上几十户人,总得有个说法——”
“你说。”刘琅把草图推到他面前,“你要什么说法?”
“让出那两丈地,可以。”田庄主事竖起三根手指,“但小人要三条:其一,庄上车辆走此路,免交维护钱;其二,地是白让,不写借据;其三,日后此路若再扩建,庄上地界不得再动。”
他说完,等着皇帝发怒。
刘琅没怒。他转头对陈默说:“陈默,算给他听。”
陈默翻开账册:“绕行八里,工期四十日,连工带料五万两千钱。路修成以后,每辆车也要永久多走八里。照上次炭车的草料、脚钱和折耗算,一趟至少多二十六钱。庄上一年走多少车?按前日里正说的,收粮、送租、运炭,少说三百辆。一年下来,庄上多花七千八百钱。五年,就是三万九千。”
“这还是不算维护。绕行路更长,雨后巡查、清沟,一年也要添钱。”
田庄主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