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没有走。

沈玉说“你走吧”的时候，他确实转身了。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但他没有拧下去。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玉，沉默了很久。陆渊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阿杰在走廊尽头等着，老赵和小飞守在门外。

“陆辰。”沈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不走？”

陆辰松开门把手，转过身。“因为我知道，你让我走，不是真的想放我走。”

沈玉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让我走，是因为你不想在我面前动手。”陆辰走回来，在她面前停下，“你想一个人结束。”

沈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比你哥聪明。”

“他是我哥。当然聪明。”

“他跑了，你没跑。”

“因为他有不能留下的理由。我没有。”

沈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陆辰。”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哥吗？”

“知道。因为他杀了你丈夫。”

“不。不只是因为那个。”沈玉放下茶杯，“我恨他，是因为他让我知道了真相。”

陆辰愣了一下。“什么真相？”

“我丈夫是个坏人。我一直知道他坏，但我告诉自己，他对我是好的。你哥杀了他，让我不得不承认——他对我的好，也是假的。”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他死的时候，我在他口袋里找到了一封信。”沈玉的声音很轻，“信是他写给另一个女人的。他说，等事情结束了，就带我走。那个女人，不是我。”

陆辰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站不住了。

“所以你恨我哥，不是因为他杀了你丈夫。是因为他让你看到了真相。”

沈玉点头。“对。他让我看到了真相。我恨了他二十年，其实我恨的是我自己。”

陆辰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沈玉。”

“嗯。”

“放下吧。”

沈玉看着他。“放下什么？”

“放下仇恨。放下过去。放下那些烧了你二十年的东西。”

沈玉沉默了很久。“我放不下。”

“你放得下。你刚才让我走，就是放下了第一步。”

沈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跟我走。”

沈玉看着他。“跟你走？去哪里？”

“去你想去的地方。任何地方。”

沈玉笑了。“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那就找一个。”

沈玉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陆辰。”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辰想了想。“因为奶奶说，你不可怜，但也不是天生的坏人。”

沈玉的眼泪涌得更凶了。“她查了我一辈子。她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她知道。”

沈玉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了解我吗？”

陆辰想了想。“不了解。但我想了解。”

沈玉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笑容——陆辰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

“陆辰。”

“嗯。”

“你比你哥强。”

“你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是真的。”

就在这时，外面的枪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不是暗盾的人开的枪，是另一波人——从丛林东侧包抄过来的。阿杰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陆总，有人来了！不是我们的人！”

陆辰站起来，看着沈玉。“你的人？”

沈玉摇头。“不是。”

“那是谁？”

沈玉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看了一眼。“是K组织的人。我丈夫的旧部。”

陆辰皱眉。“你不是K组织的首领吗？”

“我是。但他们不服我。”沈玉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一直在等机会。”

陆辰看着她。“等什么机会？”

“等我死。”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

沈玉转过身，看着他。“你走吧。这是我跟他们之间的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刚说要放下。”

沈玉愣了一下。“那跟这个没关系。”

“有关系。你放下了，就不能再让自己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