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徒闻失故垒,鸿飞何处觅新坟?
孤舟欲向寒山去,恐有猿声不可闻。”
声音低沉,带着几许迷茫与孤寂。
诗中再无中秋诗会的惊艳与向往,只有“失故垒”、“觅新坟”的惶惑,“鹤唳”、“猿声”的凄清。
杭州变了,昔日的江不语也变了,前路茫茫,他这只孤鹤,不知该飞往何方。
最后两句,更是透露出避世远遁,却又恐无处安顿的悲凉。
吟罢,暖阁内一片静默。
这首诗不像赵文博的慷慨,也不像苏明远的闲适,像一根针,刺破了宴席最后一点浮华的伪装,直指前路未卜的惶然。
陆恒心中震动,看着林慕白清瘦的背影,想起中秋那夜,林慕白因自己的诗而主动结交,引为知己。
而如今…
陆恒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
颜潇潇早已机敏地铺好宣纸,研浓了墨。
陆恒提起笔,笔尖在砚台里饱蘸浓墨,悬腕,静立片刻。
所有人都看着他,赵文博眉头微蹙,苏明远眼神关切,林慕白也转过身,目光复杂。
陆恒落笔了。
不再是中秋时飘逸灵动的“陆体”,笔锋变得沉郁顿挫,力透纸背,恨不得每一划都要将胸中块垒砸进纸里:
“岂因毁誉改精诚?敢掷微躯向榛荆。
血荐轩辕非为名,魂归蒿里亦无声。
但求闾左炊烟续,何惧人间谤语盈。
若得千家温饱日,孤臣万死目犹明!”
诗成,笔掷于案,墨迹淋漓,杀气与悲怆交织,却又有一股九死不悔的决绝。
不为虚名,不畏谤言,不惜此身,所求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灶台上升起炊烟,若能换得千家温饱,即便被千万人指责,即便死一万次,也心甘情愿,死而瞑目。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个人感怀,只有沉甸甸的悲壮,只有满腔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