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捧着抄本跪地叩首:“学生若得寸进,皆先生所赐。
放榜那日,再昌中了亚魁。
报喜的队伍抬着“文曲星”的匾额过街。
叶天明站在丁府门廊下,看少年骑着高头大马经过,腰间挂着自己送的端砚。
那是他卖了祖屋,才换来的名砚,砚背刻着“青云”二字。
“先生当随我入都。”再昌衣锦还乡时,握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父亲在时,常说您才学胜我十倍,如今我已位列朝堂,断不能让先生埋没草野。”
望着少年腰间的玉带,叶天明忽然想起,丁县令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
京城的国子监里,叶天明对着青铜镜整理儒巾。
镜中之人,换上了崭新的青衿,两鬓却已斑白。
太学生们围在他身旁,求他批改应试策论。
有人指着他案头的《制艺金针》说:“叶先生此作,当为举子们的金科玉律。”
他笑笑,抚过泛黄的书页,自己在二十年前,在破庙里用冻僵的手,在雪地上默写《四书》。
北闱放榜,叶天明中了第七名举人。
报子敲锣打鼓来到国子监,他摸着腰间的捷报,想起妻子绣在荷包上的“平安”二字。
那个荷包,此刻正放在故乡破庙的香案上,陪着他的空棺。
返乡的马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
叶天明踩着青石板,走向家门,看见自家柴门挂着新锁。
门上贴着的“科举高中”红联已被风雨侵蚀,露出底下去年的“驱邪符”。
他正疑惑,隔壁王婶挎着竹篮路过,看见他时,篮子落地,菜蔬滚了一地:“天、天明?你不是......”
“王婶,我中举了。”
他笑着抬手,却见王婶脸色煞白,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内室门“吱呀”开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握着镰刀冲出来,身后跟着个鬓角斑白的妇人。
这是他的妻子,只是比记忆中老了十岁不止。
“你是谁?为何穿举人的衣裳?”
少年将母亲护在身后,镰刀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妻子盯着他,忽然捂住嘴发出呜咽:“阿明......你真的......真的回来了?”
她踉跄着上前,却在触到他衣袖时猛地缩回手,“可你明明......明明已经咽气六年了......”
叶天明只觉天旋地转。
他冲进堂屋,看见中央停放的黑漆棺木,棺盖上贴着的字已褪成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