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重归寂静。戴笠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良久,才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本线装手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厚黑学》。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泛黄的封皮,眼神复杂难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窗外,积压了许久的乌云终于撑不住了,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敲打着玻璃窗,声音细密而急促,像是有无数个秘密,正趁着这雨夜,悄然滋生,悄然蔓延。
地下暗河的水流渐渐湍急起来,小船的速度也快了不少。马飞飞的意识被困在石壳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模糊不清,却又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光影和声音。渡厄丹的药力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护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心脉,也让他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断断续续。
他“听”到老船夫与灰衣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捕捉到“归墟海眼”“镜主因果”“戴春风棋局”这些零星的字眼。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混沌的识海,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原来自己的“死”,不过是某些人棋盘上的一步算计。原来那轻飘飘的“殉国”二字,背后藏着的,竟是这般冰冷刺骨的利用。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在他胸中积聚、翻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凉。守国魂……他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三个字,只觉得满嘴苦涩。这国魂,究竟该如何去守?
凭借一腔热血,提剑斩尽妖魔鬼怪?可妖魔易斩,人心难测。当自己拼死守护的对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泥潭,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将你的生死视作棋子,视作诱饵,视作搅动风云的工具时,又该何去何从?
石化的身躯禁锢了他的行动,却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他不再像初出茅庐时那般,只凭着一股蛮力硬打硬冲;也不再像后来那般,仅仅学着用智谋周旋。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这生死边缘的沉淀中,悄然在他心底萌芽——那是对自身力量的重新审视,是对“守护”二字更复杂的理解,是历经世事后,依旧不肯熄灭的,一点名为担当的火种。
小船似乎驶入了一条支流,水流渐渐平缓下来。船头的老者忽然低低“咦”了一声,手中长篙猛地往水里一插,篙尖刺入河床的淤泥,小船便稳稳地停在了水面上。
前方的黑暗里,隐约传来一阵细密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刮挠岩石,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点灯!”老者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一名灰衣人不敢怠慢,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珠子刚一离手,便散发出柔和清亮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前方数丈的黑暗。
光影所及之处,三人的脸色齐齐剧变。
只见水道两旁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油亮的甲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冷光,一对对复眼猩红如血,正发出“嘶嘶”的怪响。它们的口器张合着,露出森白的獠牙,看得人遍体生寒。
“是尸蹩!”灰衣人首领的声音骤然一紧,瞳孔猛地收缩,“这东西只聚在阴煞极重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通风的水道里?”
“是镜影的气息引来的。”老者的脸色凝重如铁,握篙的手青筋凸起,“镜主能操控阴物,定然是顺着镜影残留的痕迹,一路追来了。看来,他还是不想放过这镇脉者。”
他手腕一翻,长篙横在身前,摆出防御的架势,沉声道:“都把家伙准备好!绝不能让这些东西近身,它们的口器能腐蚀金石,沾上皮肉,连骨头都能啃得一干二净!”
话音未落,岩壁上的尸蹩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嗡的一声腾空而起,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过境,朝着小船猛扑而来。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千钧一发之际,被放置在船板上的马飞飞,那具毫无生气的石化身躯内部,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这浓郁的阴煞之气触动。
紧贴在他胸口的青铜符牌,骤然变得滚烫!
这一次,光芒不再局限于符牌本身,而是如同水银泻地,顺着石壳上的每一道细微裂缝,瞬间流遍了他的全身!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