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飞飞的手开始发抖，刀身在雨里颤出细碎的光。

"魏老六当时就尿了裤子，棉裤湿了一大片，顺着裤脚往下淌。"沈梦醉的声音很平，却让听的人心里发寒，"他突然跪下磕头，头磕在冻硬的泥地上，砰砰响，说：'我捐！我还有两千大洋埋在祠堂后头！还有十亩好田！还有...还有我十个老婆都是苦出身，求你们放她们一条生路！'"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狗剩抬手，枪栓哗啦一声响："晚了！"

三声枪响，像闷雷滚过雪原。魏老六倒在棺材旁，血溅在白森森的棺材板上，像泼了盆朱砂。

当天晚上，十个女人被赶到祠堂。狗剩说："魏老六的田，按人头分；魏老六的棺材，按需要领。"女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小的十姨太突然哭出来："我不要棺材！我要回家！"

祠堂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把整个村子盖得严严实实，像老天爷在给魏老六撒纸钱。

雨还在下，环礁上的风更紧了。马飞飞手里的苗刀不知何时掉在地上，刀身插进珊瑚砂里，半截露在外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他看着魏光荣哭得直不起腰，又看看沈梦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想起沈鱼——他那个怀孕五个月的情人，沈梦醉的独生女，此刻正在檀香山的医院里养胎。

"沈司令，"马飞飞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您来这儿，不光是为了告诉我魏老六的事吧？"

沈梦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份电报，拍在马飞飞面前。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沈鱼遇刺，速归。"

海风突然掀起黑底赤龙旗，赤龙的影子投在电报上，像要把那行字吞进肚里。马飞飞盯着"遇刺"两个字，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那面黑旗卷着，狠狠沉进了太平洋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