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门口,老杨头磕了磕烟锅,铜头里的积灰簌簌落进雪地里,像撒了把碎炭。
"周处长,"他头也不抬,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苏檀的暗号,你看懂了?"
周兴摊开掌心,一枚铜钱大的铜纽扣躺在他手心里,钮面刻着"檀"字,反面却多了道新划的"川"字。
"她去了黄河渡。"
老杨头用烟杆在雪地上画了条线,线尽头狠狠戳了个叉。"廖逸阳昨夜招了半句:'织女不止一根线,川水冻不住。'"
"川水"指的是黄河。冬至后河面封冻,车马能直接碾冰而过。
周兴喉结滚动:"军统要趁冰渡河?"
"三天就能到晋绥防区,跟他们内线接头。"老杨头把烟杆插回后腰,声音哑得像在磨砂石,"带'雁翎'去,把苏檀带回来。要活的。"
"她若真反水..."
"那就让她死在我眼前。"老杨头的眼窝陷在皱纹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四、女侠雁翎
雁翎蹲在窑洞后墙,匕首削着松木,木屑簌簌落在肩头。她本名林雁,晋中武乡人,轻功是五台山"云脚僧"亲传的。
腰间缠着条软钢索,索头的三棱锥在雪光里闪着冷芒——那是锁琵琶骨用的。
"周处,"她抬头时,鼻尖沾着点木屑,像只刚偷完松子的松鼠,"苏檀姐若真投了敌,我亲手送她上路。"
周兴没接话,只抛过去一个竹筒。雁翎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筒身的刻痕——是火折子,内藏硝石硫磺,拉线即燃,能烧三息。
"烧了'织女'全图,别留半点痕迹。"他的声音沉得像压在雪下的石头。
五、黄河渡口
腊月廿三,酉时末。
黄河冰面泛着青白的光,像一条冻僵的巨龙,伏在晋陕交界的沟壑里。
渡口边搭着三座毡帐,帐外插着"太原绥靖公署"的旗子,风一吹,旗角卷着雪沫子打旋。帐内却藏着军统"河防组"的电台,"滴滴答答"的电流声裹在羊毛毡里,闷得像春蚕啃桑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檀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张"晋绥防区地形图"。指尖在"碛口"两字上轻敲,指节泛白。灯下,她的睫毛投下两道浅影,像停在眼下的蝶。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毡帘被人从外掀开,带进一股雪的寒气。周兴站在门口,毡帽上落满了雪,像顶着一头霜。
"檀郎,"他声音低哑,像被雪冻过的木头,"我来接你回家。"
苏檀抬眼,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家?"她轻声反问,指尖一弹,那枚刻着"檀"字的铜纽扣"当啷"落进火盆。
铜钮遇火,瞬间烧得通红,"檀"字扭曲变形,像张哭嚎的鬼脸。
"周兴,"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知'织女'第三根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