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库牌只肯照亮右边一只脚

天还没完全亮,守杆溃卒先把断枪拆开了。

枪杆从中段断成两截,木心还连着几缕白筋。他把枪头单独插在白粉外,弯掉的枪尾压在自己脚边,没让它碰第一辆车。

年轻妇人蹲在车板旁,手指按着昨夜重新扣上的铁扣。

枪头往北挪。

往北就是你的线。

所以才让你挪。

溃卒看了眼自己的枪头。

枪路在这儿。

你的枪杆断了。

枪头还在。

枪头不是车。

车也不是我的。

年轻妇人抬眼看他,手掌仍压着铁扣。

那就别拿车替你记价。

溃卒没回嘴,把枪头向北拔了半寸,枪尖在白粉外拖出一条短痕。

陆沉舟从深线旁走过来,右掌垂着,五指还不能合拢。昨夜的青白贯口结了一圈硬痂,边缘一碰便有血色透出来。

他看了看断枪,又看墙内右侧那块只够落一只脚的实骨。

老敖站在三百步线外,灯罩还合着。

今天带牌?

只带牌?

只带牌。

年轻妇人从车边站起。

戈和槽楔也要带。

它们是脚下的东西。

那就别让它们碰车。

陆沉舟把镇国戈从麻布里抽出,戈尾在地上一点,旧砂上留下一个浅孔。

车线到第四道外。

你自己的线呢?

从轮芯外侧起,接到白缝前。

今天轮芯不动。

我不碰。

年轻妇人指着第一车外侧那道新裂。

你的回力要是过线,先赔这里。

记账。

不是记账。是先赔。

可以。

她盯了他一会儿,把一块被青线勒黑的木楔从车轮底下取出来,丢在他脚边。

拿这个看线。别用车板。

陆沉舟捡起木楔。

木楔算你的。

木楔不进墙,算车的。

我用完放回去。

放不回去就赔。

守杆溃卒把枪头拔起。

我今天守哪边?

年轻妇人看向陆沉舟。

他不进格,你守白粉外。

他要是进格?

枪头也不进。

溃卒的手指在枪杆断口上摸了一下。

那我只守一根白粉?

白粉外有你的价。

我昨夜已经有价。

昨夜的价算昨夜。

今天呢?

今天等你做事。

溃卒看向陆沉舟。

陆爷,牌认路,我的枪认什么?

认你自己的手。

手要是认错?

松开。

松开枪就没了。

那就别伸。

溃卒咧了下嘴,没有笑,把枪头重新插回白粉外。

陆沉舟把黑木牌从衣襟里取出来。

牌面一夜没有沾血,残缺库号和三道短竖刻都在。第二道刻痕缺了一块,缺口正对着右侧那道窄窄的墙缝。

老敖抬了抬灯罩。

别贴胸。

我知道。

也别让它碰戈芯。

戈没有芯。

老敖停了一下。

别让它碰辇心。

不碰。

年轻妇人把一截新护绳绕过第一车外侧。

今天你回来以前,车不退。回来以后,车也不跟。

陆沉舟抬脚踩在自己的回线起点上。

知道了。

我说的是车。

我听见了。

她把绳结收紧,没再理他。

陆沉舟沿白粉外侧走到右边。

右侧旧车辙被昨夜的风吹薄了一层,三点浅痕露在灰白墙脚上。最右的一点只剩半弧,弧尾贴着一块向墙内斜去的实骨。

他先用戈尾碰了碰。

硬面没有动。

又用木楔压住第一车线外的砂土,确认木楔不会把车轮带偏,才把槽楔压回护腕外。

老敖在外面说:牌先悬着。

陆沉舟没回头。

他把库牌夹在左手两指间,牌边离墙一指。

第一道短竖刻对着第一点,第三道烧黑的尾端朝墙深。

第二道缺刻落在半弧外,没有对上。

他把牌向右平移半掌。

缺刻刚好压住半弧尾端。

牌面没有发热。

墙也没有开。

右侧那块实骨却在墙粉下露出一条细黑缝,缝里有旧车轮擦过的白痕。

老敖的灯罩开了一线。

别往里压。

我只看。

看也有重量。

陆沉舟把牌收回半分。

白痕没有消失。

牌边挡住浮灰,白痕才显出来。

陆沉舟把左脚放在第一点外,右脚越过白缝半步。

墙脚没有回力。

他又把右脚向里送了两指宽。

左肩托槽忽然一热。

右腕的贯口像被一根冷线轻轻碰住,五指同时抽动。

白痕沿实骨往上折,先贴近他的脚踝,再绕到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