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守杆溃卒先把断枪拆开了。
枪杆从中段断成两截,木心还连着几缕白筋。他把枪头单独插在白粉外,弯掉的枪尾压在自己脚边,没让它碰第一辆车。
年轻妇人蹲在车板旁,手指按着昨夜重新扣上的铁扣。
枪头往北挪。
往北就是你的线。
所以才让你挪。
溃卒看了眼自己的枪头。
枪路在这儿。
你的枪杆断了。
枪头还在。
枪头不是车。
车也不是我的。
年轻妇人抬眼看他,手掌仍压着铁扣。
那就别拿车替你记价。
溃卒没回嘴,把枪头向北拔了半寸,枪尖在白粉外拖出一条短痕。
陆沉舟从深线旁走过来,右掌垂着,五指还不能合拢。昨夜的青白贯口结了一圈硬痂,边缘一碰便有血色透出来。
他看了看断枪,又看墙内右侧那块只够落一只脚的实骨。
老敖站在三百步线外,灯罩还合着。
今天带牌?
只带牌?
只带牌。
年轻妇人从车边站起。
戈和槽楔也要带。
它们是脚下的东西。
那就别让它们碰车。
陆沉舟把镇国戈从麻布里抽出,戈尾在地上一点,旧砂上留下一个浅孔。
车线到第四道外。
你自己的线呢?
从轮芯外侧起,接到白缝前。
今天轮芯不动。
我不碰。
年轻妇人指着第一车外侧那道新裂。
你的回力要是过线,先赔这里。
记账。
不是记账。是先赔。
可以。
她盯了他一会儿,把一块被青线勒黑的木楔从车轮底下取出来,丢在他脚边。
拿这个看线。别用车板。
陆沉舟捡起木楔。
木楔算你的。
木楔不进墙,算车的。
我用完放回去。
放不回去就赔。
守杆溃卒把枪头拔起。
我今天守哪边?
年轻妇人看向陆沉舟。
他不进格,你守白粉外。
他要是进格?
枪头也不进。
溃卒的手指在枪杆断口上摸了一下。
那我只守一根白粉?
白粉外有你的价。
我昨夜已经有价。
昨夜的价算昨夜。
今天呢?
今天等你做事。
溃卒看向陆沉舟。
陆爷,牌认路,我的枪认什么?
认你自己的手。
手要是认错?
松开。
松开枪就没了。
那就别伸。
溃卒咧了下嘴,没有笑,把枪头重新插回白粉外。
陆沉舟把黑木牌从衣襟里取出来。
牌面一夜没有沾血,残缺库号和三道短竖刻都在。第二道刻痕缺了一块,缺口正对着右侧那道窄窄的墙缝。
老敖抬了抬灯罩。
别贴胸。
我知道。
也别让它碰戈芯。
戈没有芯。
老敖停了一下。
别让它碰辇心。
不碰。
年轻妇人把一截新护绳绕过第一车外侧。
今天你回来以前,车不退。回来以后,车也不跟。
陆沉舟抬脚踩在自己的回线起点上。
知道了。
我说的是车。
我听见了。
她把绳结收紧,没再理他。
陆沉舟沿白粉外侧走到右边。
右侧旧车辙被昨夜的风吹薄了一层,三点浅痕露在灰白墙脚上。最右的一点只剩半弧,弧尾贴着一块向墙内斜去的实骨。
他先用戈尾碰了碰。
硬面没有动。
又用木楔压住第一车线外的砂土,确认木楔不会把车轮带偏,才把槽楔压回护腕外。
老敖在外面说:牌先悬着。
陆沉舟没回头。
他把库牌夹在左手两指间,牌边离墙一指。
第一道短竖刻对着第一点,第三道烧黑的尾端朝墙深。
第二道缺刻落在半弧外,没有对上。
他把牌向右平移半掌。
缺刻刚好压住半弧尾端。
牌面没有发热。
墙也没有开。
右侧那块实骨却在墙粉下露出一条细黑缝,缝里有旧车轮擦过的白痕。
老敖的灯罩开了一线。
别往里压。
我只看。
看也有重量。
陆沉舟把牌收回半分。
白痕没有消失。
牌边挡住浮灰,白痕才显出来。
陆沉舟把左脚放在第一点外,右脚越过白缝半步。
墙脚没有回力。
他又把右脚向里送了两指宽。
左肩托槽忽然一热。
右腕的贯口像被一根冷线轻轻碰住,五指同时抽动。
白痕沿实骨往上折,先贴近他的脚踝,再绕到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