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武圣印在门外敲

第一座兽牢亮起后,百兽洞府外的灰雨全斜了。

雨丝没有落向地面,而是从四面八方擦过兽骨墙,朝外门正前方汇聚。被关住的四耳大妖伏在牢底,粗壮前爪死死压着左肋旧掌痕。那道凹痕正在一下一下往里陷,像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血肉按它。

陆沉舟站到兽骨外门前。

主炉里的九根灰脊条还在燃烧,炉火经过第一座兽牢分走一缕,明暗比刚落地时更急。躲在洞府外围的几名散修终于从骨墙后露出脸。他们随洞府一起过了门,一路没敢碰控制石,此刻看见雨向门前聚,第一反应仍是找能藏身的地方。

一个抱铁锅的矮瘦男人缩进炉壁旁,锅里塞着自己的水囊和干肉。另一个披破皮袄的女人先去拖装行李的布卷,拖到一半又听见兽牢里的低吼,索性将布卷压在身下。离外门最近的白发散修往黑石门方向跑了两步,灰雨立刻在他肩上蚀出白烟,他又抱着头退回洞内。

乌九没有藏。

他站在控制石旁,右手仍攥着黑钉。钉尾正从掌缝里一点点抬高,像要朝外门飞。乌九咬紧牙,反手将钉尖朝下,硬生生按进掌心。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这回认得主了?他盯着那根钉,脸色发白,晚了。

门外的雨忽然空出一块。

一枚足有房屋大的掌印从灰云深处压来。五道下陷雨痕组成手指,掌心一圈淡灰纹路缓缓转动,后方灰云始终空着。隔着很远,陆沉舟已经能感到门墙里的断掌黑印在发烫。

一道声音随灰雨落下。

万刃台断,关旗倒,兽牢复火。

这句话落进洞府,穹顶与牢门上的每一根兽骨都跟着震。

陆沉舟腰侧的执鞘印先沉下去,三座废关台与万刃台刻纹同时渗出灰水。青灰门印背后的半片钥匙也撞响一次。几件实物与那句话同起同落,渗出的灰水全向兽骨外门流。

第一座兽牢里的四耳大妖听见声音,身体缩得更紧。它左肋旧掌痕和门外掌印同起同落,牢柱每亮一下,伤口便被往深处按一寸。

武圣印下,开门。

乌九抬头看向陆沉舟。

武圣?

陆沉舟看着那枚越来越近的掌印,眼底反而亮了一下。

真罡之后是武相。武相之后的力量,现在自己送到门口了。

陆沉舟见过灰髓压骨,也接过走山妖王的地脉重力。那些高处来的力量最后都进了他的身体。眼前这一掌比它们更高,也更完整。

门仍敞着,浮台停在原处。陆沉舟把四刃重刀插进门侧石缝,空出双手。体外武相从兽骨穹顶上方站起,青黑双翼收在背后,右掌贴住外门,左掌则悬在陆沉舟身后。

他将自己的右掌也贴上门槛裂纹,掌根与武相掌根叠在一处。灰雨里那根食指尚未落下,指腹带起的沉重已经将十二丈域压回九丈。陆沉舟肩背往下沉,双脚却在门后站得更稳。

这份险值得拿。

门外掌印抬起一根食指。

第一声敲门落下。

咚。

兽骨门槛从中裂开。

裂缝先细如发丝,随后一路贯穿浮台前沿。两块重逾万斤的门槛骨向下错开,主炉火光被震得贴住炉底。外墙三处旧裂同时张开,撑着炉壁的刀尸铁架向内弯折,胸中黑气被挤得从齿缝喷出。

浮台前端被敲得向下栽,尾端随之抬起。最深石室里传来重物撞墙声,外排空兽牢一座接一座震开门缝。那座刚亮的四耳兽牢最先吃力,捕人链主环在骨环上磨出一圈火星,牢门底链又被拉长半尺。

主炉火线差点从九根灰骨上滑落。抱铁锅的矮瘦男人扑过去压炉盖时,锅底撞在炉砖上,干肉和水囊洒了一地。他伸手先抓水囊,见火舌已舔到袖口,又将水囊往身后一扔,整个人压上炉盖。

外门前的武相右掌也塌了。

五根青黑手指从指尖到腕部逐节炸开,武圣印的力量穿过破掌,完整落在陆沉舟右手。皮肉先凹,掌骨再响,六道青纹同时往肩背收缩。他脚下地面陷下半尺,右膝几乎碰到裂开的门槛。

陆沉舟五指反扣住裂开的门槛。

他要把这一击接全。

门外掌印顺势再压。武相右臂从腕部向上崩出裂纹,陆沉舟胸口像被一座高台迎面撞中,喉间立刻涌起血腥。武相境的满层真罡一口气退到肩后,只保住身体没有被压穿。

十二丈域被压到三丈。

三丈之内的灰雨全悬在半空,每一滴都重得像铁丸。陆沉舟右掌皮肉从虎口裂到腕侧,血刚涌出就被门压推回伤口。肩骨错开一线,胸前六道青纹有四道暗下去,剩下两道死死咬住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