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雷霆之夜

零点整,小面街。

这条昌州城北的商业街,青石板路被骡马踩得坑坑洼洼。

街两旁的店铺早关了门,黑黢黢一片,只有安记杂货铺二楼的窗缝里,漏出一线昏暗的光。

周平蹲在对面鞋铺的屋檐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手指搭在冲锋枪的保险上。

他的目光越过那扇虚掩的木门,钉在二楼透光的窗户上。

窗上的光忽明忽暗——煤油灯,有人在走动,人影一晃,一晃。

组长。副手猫着腰凑过来,压着嗓子,整条街封死了,后门六个弟兄到位,巷口两头路障设好了,电话线——掐了。

周平点点头,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别在耳朵上,端起冲锋枪,枪托抵肩。

抬腕看表。

秒针一格一格,往上爬。

五。

四。

三。

二。

一。

他第一个窜了出去。

十六条人影从街两旁的阴影里同时弹起,像一群贴着地面掠过的黑乌鸦。

砰——!!

前门突击组一脚踹飞木门,门板轰然砸进店里,堆在门后的麻袋竹筐滚了一地。

同一瞬,后巷传来一声闷响——后门被弟兄们从外面顶死了。

周平冲进前堂,房梁上吊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被门板碎裂的气浪冲得疯狂摇晃,满屋光影乱晃。

柜台后面,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伙计正趴在地上摸索——手里已经攥住了一把南部式手枪,枪口正朝这边抬!

哒!哒!哒!

周平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凿进伙计身前的柜台,木屑暴溅。

伙计浑身一哆嗦,手枪当啷落地。

拖出来!铐上!

两个队员扑上去,一人一脚把枪踢飞,另一人把人反剪双手,手铐咔嚓锁死。

那伙计脸被按在地上,还用磕磕绊绊的大夏话嘶喊:干什么!你们私闯民宅!

闯你个姥姥。周平一脚踩住他后脑勺,扭头吼,二楼!地窖口!快!

地窖入口藏在厨房灶台底下。灶上还搁着一口铁锅,半锅剩饭,余温尚在。

两个队员端开铁锅,掀开灶台下的木板——一道向下的黑暗台阶,露了出来。

还没等往下走——

的一声轻响。

一颗手雷从底下抛了上来,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手雷!!

周平头皮炸麻。千钧一发,旁边一个队员飞起一脚,硬生生把手雷踹进了灶坑里!

轰——!!

铁锅连同一圈灶台被掀上天,碎铁片嵌进天花板,整个厨房硝烟弥漫,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妈的!周平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全红了,跟老子玩手雷是吧?!

烟雾弹!全给老子扔下去!熏死这帮王八蛋!!

三颗烟雾弹接连砸进地窖口。

片刻,浓白的烟翻滚着涌上来,地窖里顿时炸开一片剧烈的咳嗽声,有人用倭语嘶声叫喊。

下去抓!活的!全给老子活着拖上来!!

几个队员戴上防毒面罩,跳进窖口。

不多时,两条人影被拖了上来——

一个蓝布衫瘦高个,满脸鼻涕眼泪,眼镜滑到鼻孔底下挂着。

另一个光头大汉,左肩中枪,半边衣裳被血浸透,嘴里还在低声骂着什么。

周平蹲下去,捏着光头大汉的下巴,把他的脸拧过来,冲锋枪管戳了戳他额头。

山本健二,在哪?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沫子,一口浓重倭国口音的大夏话:山本队长,在楼上。

但你们,抓不到他。

哦?为什么?

他是不会投降的。

话音未落——

哒!哒!哒!哒!

二楼骤然响起一串枪声!

周平腾地起身就要往上冲,楼梯口已传来队员焦急的吼声:

快!快送医院——!!

四个队员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快步下楼。

那人一身藏青和服早被血浸透了,胸口一个血洞,呼吸一鼓一鼓,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冒。

正是山本健二——他朝自己开了一枪,打偏了,没死成。

止血!压住!捆上!周平喘着粗气连声吼,不能让他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先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