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轮训的最后一日,总仓里没摆笔墨,也没发考卷。
苏远让人推进来四车货。
一车麻布,最底下压着两匹回过潮的;一车陶器,货简上故意少写了一只坛;一车针线和木梳,装货次序与四处柜面的远近全反了;最后一车什么也没有,只有七张尚未结清的脚钱凭条。
二十三名州郡来人站在仓门前,谁也没笑。
这些错,他们这几日都见过。
可见过是一回事,轮到自己领人、开门、接货、给钱,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不许问洛阳老伙计。”苏远道,“每人只管自己那一处。做完以后,把位置让给别人,再教他接一遍。”
有人忍不住问:“若是自己做对了,教的人做错了呢?”
刘琅坐在仓门边,手里捧着一碗刚送来的热汤。
“那就说明你会做,不会教。”
“也算不过?”
“你们是回去开店的。”刘琅吹了吹汤,“只许自己会,病一日,店便关一日。朕要这样的人干什么?”
那人缩回去,不问了。
仓门一开,四处同时乱起来。
管钱的人先去对七张脚钱凭条。一个兖州小吏算得很快,七笔数目一笔不错,却把钱往案上一放,转身就去帮货案。
接班的人追在后面喊:“你没告诉我哪三笔已验过!”
小吏脚下一顿,又黑着脸回来,把七张凭条重新排开。
“这三笔,车夫当面认过。那四笔还要看卸货数。”
“钱匣呢?”
“在这。”
“匣里多少?”
小吏嘴唇动了动。
他方才只顾算该付多少,没先数匣里原有的钱。
蔡琰坐在不远处,提笔在纸上记了一句。
小吏看见了,脸更黑:“蔡姑娘,能不能等我做完再写?”
“你做完便会说自己原本记得。”
旁边顿时有人笑出声。
小吏瞪了他们一眼,自己也绷不住,先把钱匣拖回来重数。
货案那边,一名宫中出来的女工从麻布中抽出两匹回潮货,没急着说自己找对了,而是把手法教给冀州来的验货人。
“别只摸外面。回过潮再晒,边角硬,中间还软。压在底下久了,味也不一样。”
那人先摸了一遍,又闭着眼摸第二遍。
第三次换了位置,他仍把两匹挑了出来。
女工这才退开,让他给下一个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