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强当天便落了任命诏书的初稿。
曹操每看一遍,都能从字缝里再挑出一件到了交趾必定有人争的事。改到第三日,才算定下来。
最后一次送到刘琅案前时,诏书旁还压着四卷副册:旧上计、两县待核项目、停船与仓运记录样式、申告和封证用的空白文书。
刘琅先看任命。
曹操奉诏赴交趾郡,主持沿水路两县的谷税试行、粮仓与水路核验,并筹办东来南方分署。两县究竟取哪两处,要等他会同交趾刺史部与郡中官吏,看过户口、田亩、现仓和实路后报定。税率、地方留粮实数、东来收购价与首批能接多少粮,也不在洛阳先写死。
大司农属官看完这一段,还是有些不放心:“县名不定,税率不定,奉诏者到了地方,如何叫人准备?”
“叫他们准备原册、仓和人。”曹操道,“若先告诉某县必为试点,臣人未到,账便能先瘦一圈,仓却胖起来。”
刘琅道:“你选定后先报理由。相邻便写相邻的好处,分处两道水路便写为何值得多费人手。朕准了,再正式行税。”
“臣若看中两县,其中一县今年确实歉收呢?”
“换一县,或缓一年。你有建议权,没有为了凑两县之数硬开的权。”
曹操点头,在副册边上补下一个小字。
旧杂税、临时摊派和无偿徭役可先停;争议粮、账册、封记与收来的钱物可封;现行毁账、转移争议粮、持械阻仓、威胁证人和逃逸者,可调当地人手依法控制。遇急水、漏船、瘴病和成批伤病,可停船、换人、就医、减批。
吕强在下一段换了朱笔。
不得自行另立税目,不得下调四类留粮去赶北运数,不得把税外私粮当官粮强收,不得因怀疑株连一族、重税全县,也不得在证据未清时擅断重罪。
曹操看到这一段,笑了一下:“陛下像是怕臣到了南方便只会拿人。”
“朕怕你拿得太痛快,忘了为何拿。”刘琅道,“也怕地方知道你不能擅杀,便拿这条当护身符。所以前面准你控制现行、封印封证,已经写清。”
“臣不是嫌束手。”曹操把诏书卷起一点,又重新展开,“臣只求将来有人问臣为何拿人时,臣能拿出一张比刀硬的东西。”
“那就把证留好。刀砍过,只剩人头;账留下,能一直往上追。”
吕强将这一句记到另一张纸上,单独压在自己案边。
曹操瞥见了:“吕常侍也查臣?”
“你经手伤病、停工与申告,他查有没有人被你拿去填差事。”刘琅道,“大司农看税粮与公仓,尚书台收你的旬报、急报和定期汇总。交趾刺史部留当地副本。重大人犯与官吏罪证,照法交郡国和有司审,你另送一套封记、证词目录回京。”
“若郡中把臣送去的案压住?”
“报刺史部,也直报朕。可你就算担心他们压案,你也不能自己把县令、郡守、廷尉的权全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