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高地总仓,比往常多摆了三张案。
最左一张压着北田庄边那截横木,麻绳和钉子还没拔干净;旁边是路工的清沟账、地界木桩号抄页、车夫的短单。石三跪在案前,手腕上没上绳,只由两名差役看着。
中间一张放湿木筹、泊头名单和半截断绳。钱掌柜的伙计、温家船工与两个守泊庄客分开站着,谁也挨不着谁。
最右一张最薄,只有河南尹原文、王澄的回话和张书吏的供状。张书吏的官帽已经摘了,脸白得像案上的官纸。
赵管事到得不慢。他换了件青布袍,进门叩见皇帝,随后往横木那边瞟了一眼。
刘琅没叫他先辩,只让吕强念。
“石三供认,横木由北田庄外院经手马四发下,命他与一名庄客拦住写有东来木牌的炭车。马四未说是赵管事亲口所命。”吕强道,“车夫、路工与清沟账、地界木桩号能相互对上,另有一辆柴车同一时辰通过,未受阻。”
石三低着头,声音发虚:“小的只领了马四的木符办事。马四说,见东来的炭就挡一挡,别的车别惹。”
吕强翻到第二页:“泊头两名守泊庄客承认,昨日按一张名单拒给温家船装卸。名单由泊头日常经手的潘六收着,障木亦由潘六叫人钉下。潘六说,有人递来话,让他别替东来担事;递话的是谁,他只认得那人戴北田庄的门符,却没见赵管事。”
钱掌柜伙计把湿木筹往前推了推:“温家的船到、拒装二十筐,是小人亲手刻的。小人劝潘六按旧例收靠泊钱,他不肯,两个庄客才把木头横到泊头。”
“第三条。”吕强看向张书吏,“河南尹原文只查炭价、斗秤、税钱与皇店压市。张书吏承认,北田庄递过一张压市的投状,他受理后想把查验办得大些,便口头叫王澄带回仓运原账和供应商名册;无文书授权,也无上官手令。”
张书吏伏下去:“臣一时糊涂,只想着把事办得周全。赵管事的投状里没有索账的话。”
王澄立在一边,背上都是汗。
赵管事等吕强住口,才抬头道:“陛下,北田庄的炭是北田庄烧的,船也是各家自己的。小人不卖炭,不租船,难道也有罪?”
“没有。”刘琅道。
赵管事眼皮微动。
“你家的炭不卖,朕不抢。”刘琅看着他,“别人的炭要卖,你也拦不住。”
仓里静下来,连石三都抬了一下头。
刘琅起身,走到那截横木前,用靴尖拨了拨钉子。
“你不卖,是你的买卖。石三拿北田庄外院的木符,在公道上挡温家的炭车;潘六拿戴北田庄门符的人递的名单,在公泊拦温家的船。张书吏借一张压市投状,把官署该查的炭价、秤税,添成了要搬走原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赵管事、潘六与张书吏。
“这几件事,哪一件是在管自家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