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能看多远?”
刘琅没接何贵人那句话,只把刚放下的箸又拿起来,夹了一片蒸得发柴的鹿肉。
何贵人看着他。
“明日让何进来高地总仓。”刘琅道,“别在宫里说。带他去看看一车炭怎么进门,再说他那双眼睛该看什么。”
她低头道:“臣妾替阿兄谢陛下。”
“谢得早。”刘琅端起羹碗,“他若只想摸账柜的钥匙,明日就白跑。”
次日天还没热透,高地总仓外已经排了车。昨夜进的炭还没来得及全送往镜坊,坡下又到了两辆载炭的牛车,筐外罩着油布。车辕吱呀作响,赶车人一脸灰,停下便先问今日能不能结车脚。
苏远蹲在一旁看木牌,闻言抬头:“照短单,验过就结。先别卸,等母秤。”
何进骑马赶到时,正看见两个仓工把秤杆架起。他今日没穿甲,只穿了身深色常服,身后带着两名何家的从人。才到仓门便翻身下马,朝刘琅行礼:“臣何进,拜见陛下。”
“起来。”刘琅指着那两车炭,“先看货。”
何进眉头一皱。他原以为皇帝总要先说几句何氏、刘辩,谁知一上来便让他盯炭筐。但他没有多问,走到车边,拿起一块刚拆开的封签。
木牌写的是河西小窑,送炭三十六筐,另附车脚短单一张。何进翻完短单,又看仓工把炭一筐筐搬上秤,忽然伸手按住其中一筐。
“这筐比旁的轻。”他说。
赶车人忙道:“郎君,路上颠掉了些炭末,筐底有收条。”
何进没理他,只问苏远:“封签是谁验的?”
“河西装车时一人,低地渡口交接一人,进仓前再验一人。”苏远把三张短条递过去,“炭末落在何处,各写在上头。”
何进看得很快,脸色却没松。他把短条一合:“若我看出不对,是不是该先停下?货不干净,换人;账不对,查人。这样才叫监督。”
苏远没立即答。他最怕的便是这种话。昨日争回来的那批替代炭,也只够当前开着的窑再续两日;炭筐停在门外,镜坊那头的火就得等。可何进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炭里掺泥、交接作假,进了仓一样要坏事。
刘琅把那只轻些的筐重新放上秤,秤砣定住后才道:“你说停,停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