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秤摆在一起,谁也不服谁。
第一家商户姓马,做麻布生意的,他的秤砣磨得发亮,秤杆上的星花快看不清了。他拍着胸脯说这秤用了二十年,从没差过。第二家姓周,秤倒是新,可秤盘底下沾了一层厚厚的泥垢,他说那只是旧垢,不压秤。第三家是个老婆子,姓孙,送灯油的。她那杆秤短些,平日用来称整罐油,三十来斤也挂得住,只是秤纽已经磨细了。
刘琅来了,没看秤,先问了一句:“差出来的数,算谁的?”
三家都不吵了。
这才是要命的事。按马家的秤,三十二斤,东来付三十二斤的钱;按东来的秤,三十一斤,差一斤,一斤麻布七十钱,七十钱。按周家的秤,三十斤半,比东来的多半斤,三十五钱。孙家的油正好相反,自己的秤比东来的少一斤,东来若只照她报的数给钱,便少付她九十钱。
“先别忙着说谁坑谁。”刘琅蹲下去,拿起马家的秤砣翻过来,砣底磨掉了一小块,“这秤用了二十年,砣轻了,称出来的数就往大处跑。周掌柜的秤盘底下糊着泥,少说有半斤。孙婆婆这秤纽磨偏了,提绳落的位置不一样,数便往小处跑。”
他把秤砣放下:“老秤用久了,会磨、会脏、会变形。眼下还没证据说谁使坏,可进了东来的仓,总得认同一个数。不然今天多一斤,明天少半斤,月底盘库,账对不上,算谁的?”
马掌柜不服气:“那陛下说怎么办?总不能让全洛阳的秤都按东来的来。”
“朕不管全洛阳。”刘琅说,“朕只管进东来仓的货。”
他让人从总店取来开店时请官府校过的秤,又让木匠依着它配一套秤砣和一只样斗,锁在仓房里,叫作母秤。
马掌柜仍不放心,怕东来嘴上说官秤,背地里动过秤星。陈默干脆把当初官署校验留下的刻记给他看,又取一块两边都认得重量的铁料,上官秤,接着上三家自己的秤。秤会说谎,铁料不会临时长肉。
“从今往后,凡是进东来总仓的货,先过母秤。买卖双方都在场,看着称,称完了双方点头,再入仓。谁觉得母秤不准,可以当场拿自己的秤对比,差多少、为什么差,当面说清。”
“不入仓呢?”马掌柜问。
“不入仓的,朕管不着,你爱用什么秤用什么秤。”刘琅说,“可只要货进了这个门,就得按这个门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