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一犁,翻歪了

第一垄,翻歪了。

犁头扎进土里就不肯出来,牛拼了命往前拉,才把犁头从深土里拖出来,可这一拖,犁身一歪,垄线立刻偏到了一边。老把式把着扶手,连扶带拽,勉强走完一趟,垄深一处浅一处,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蛇。

田头一片安静。

有人蹲下去摸那道歪歪扭扭的垄,没说话;有人退了两步,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没有人笑,也没有人喊“果然不成”,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架新犁立在田头,像看一个说了大话的人当众漏了馅。

木匠先沉不住气:“犁头入土太猛,怕是铁件打重了!”

“先对图!”铁匠把放样板拖过来,“铁件按样重。倒是牵引孔和榫眼,谁量过?”

“你懂木头还是懂铁?”

“你倒是懂,你倒是让它走直啊!”

毕岚站在一边,急得直搓手,忽然说:“要不,多套一头牛?两头牛拉,劲儿大,就能压住犁头——”

“压住?”老把式抬起头,看了毕岚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头喘粗气的牛,“牛劲儿再大,犁头自己往下钻,你套四头牛也是白搭。犁是要顺着牛走。”

刘琅一直没说话。他等木匠和铁匠吵完了,才走到田里,蹲在那架犁旁边,对老把式说:“老丈,朕问你一句。刚才扶犁的时候,哪只手最吃力?”

老把式愣了愣,抬起右手:“右手。扶手太高,俺得往上托着,托着托着,手就酸了,一酸,垄就偏。”

“什么时候开始偏的?”

“犁头扎深那一下。”老把式指了指犁头和后辕连接的榫头,“这儿。犁头一吃土,劲儿全顺着这个榫头往下走,犁头就自动往土里钻。俺想往上提,扶手又高,提不住。越提不住,犁头钻得越深。”

他这一说,那个刚才替老把式扶过犁的年轻后生小声道:“榫头比图上靠前。犁头一吃土,就压着往下钻。俺扶的时候,手得一直往上顶着。”

尺一上去,榫眼果然前错了一寸多。木匠为迁就一块旧木料上的暗结,放样时把孔位挪了,却没有在装配记录上写。扶手也比图定高了两寸,是照他自己用惯的旧犁留的。

木匠脸上挂不住,先说那根木料贵,暗结避开便还能用,若整根丢掉,东来的料账又要多一笔。陈默翻开领料页,指出他领的是按样犁规格挑过的直纹木,眼前这根却是旧料架上拿来的。合格木料没有丢,是被他留在铺里,准备拿去做一件更好卖的车辕。

“俺只是想着,试犁未必一次成。”木匠声音低下去,“好料先留着,省得试坏了都糟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