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人都能管,就是没人管

第二日,断桥边聚了四拨人。

县吏来得最早,怀里抱着一卷发黄的图册,见了刘琅先跪,起来便抢着把图册摊开:“陛下请看,此路在官道册上无有记载,不在本县应修之列。臣查了旧档,自光武帝修过一回,再无人动过。”

“光武帝时修的?”刘琅低头看了看那卷图,“那是百余年前的事了。百余年没修,这路怎么还在?”

“靠乡民自修。”县吏答得干脆,“乡里出人出力,历年都有补土填坑的旧例。”

“那今年补了没有?”

县吏迟疑了一下,还没答,人群外头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挤进来,手里攥着一截麻绳:“陛下,小人胡里正,管这桥头四里地界。今年补了,补了三回。”

他把麻绳往前一递:“头一回,春汛冲了桥头,俺们村十六户人,扛了两天土,填平了。第二回,收麦前下了场暴雨,又冲了,俺们又填。第三回,就是前些日子,俺们刚填完,一场雨,又秃了。”

“填了三次,钱和工谁出的?”

“村里轮流摊,一家出一丁,自带干粮。”里正说,“头两回大家还认,第三回就有人不干了——填一回冲一回,桥那头天天过的是运炭的商车,俺们自家的牛车一个月也走不了几趟,凭什么回回都是俺们村出人?”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细麻短褐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道:“陛下,小人刘庄主事,管着桥东边那片庄田。里正这话,小人不敢全认。”

“你认什么?”

“认这桥一头确实挨着公地。”田庄主事指着塌口,“可另一头,就贴着俺们庄的田。过去两年,凡修桥,俺们庄也出过人和料,没少过一回。桥修好了,是大家走,俺们庄从没收过谁一文过路钱。”

“你们庄的车走不走这桥?”

田庄主事顿了顿:“走。庄上收粮、送租、运木炭,都从这儿过。”

“那你们庄一年从这桥上过多少车?”

“……”田庄主事没数出来,改口道,“陛下,小人不是不肯出。是这路修起来,若朝廷不出面,单靠县里、庄上、村里三头出钱,谁出多少、出到什么时候,没有个章程,修了也是白修。”

县吏立刻接话:“正是这个理。乡路归乡,官道归县,这路两头不靠,县里出了钱,上头核查官道账目时认不得这笔开销,臣就要担一个擅动公帑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