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可他的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波澜。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许安沉尸江底,倪默被狗咬死,黑三黑四毙命,洪彪死于绣花针下……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杀人的勾当?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硬如铁了。
可此刻,一个在衙门里当了几十年差的资深捕头,竟当着他的面说出“直接结果了”这样的话,他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想起自己幼时读《论语》,孔子说: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他以为,这世间是有规矩的,有法度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可如今他才明白,那“时候”二字,藏着多少无奈,多少辛酸。
那些作恶的人,有的逃之夭夭,有的逍遥法外,有的甚至还能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而那些受害的人,有的含冤而死,有的忍气吞声,有的跪在衙门前磕破了头,也换不来一纸公道。
这世道,连衙门里的捕头都觉得,与其走正规的渠道审问、定罪、量刑,不如一刀杀了干净。
林青云心中一阵波折,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温声道:
“林某年轻,不知道如何得当。就想着交给官府为好,毕竟朝廷有法度,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便是恶人,也该由官府审明定罪,明正典刑,方显朝廷威严。”
赵捕头听他这般说,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见林青云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抱拳道:“好吧。”
林青云摆了摆手:“赵捕头也是一片好意,林某心领了。只是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不可轻率。况且,曲良虽然可恨,却也该由官府审明定罪,方显公道。”
赵捕头连连点头,不再多言。
林青云朝他拱了拱手,迈步跨过门槛,朝县衙后堂走去。
后堂的门敞开着,伏存轩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看得入神。
林青云在门外站定,拱手一礼,朗声道:“学生林青云,拜见县尊大人。”
伏存轩抬起头,见是林青云,连忙放下文书,站起身来,笑道:“青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青云跨过门槛,在椅中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