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智立没说话。他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把百叶帘拉上了。

坐下来之后他翻开王瑷刚发过来的会议摘要，做得干净利落，比行动组那几个督察做得都好。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里照例有一行小字：邝sir，这个月的加班单我看了，有几个小时我没有加班，你是不是记错了。

王瑷虽然看到工资高很高兴，但是还是要提醒上司。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没记错，你值这个价。写完又划掉了。他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喝了口咖啡。

外面办公区，王瑷正跟方姐讨论哪家茶餐厅的东西最好吃。她今天心情好，因为工资高，因为加班费给得爽快，因为她发现邝智立这个人虽然难搞，但至少在钱上面非常大方。

她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月继续好好干，多拿点加班费，存够钱明年去北海道看雪。

阿豪又走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订下午茶。王瑷说好啊，我要奶茶，少甜。阿豪说行，转身走的时候听见王瑷在后面跟方姐说：“方姐你知不知道，湾仔有家烧腊店，我看杂志上说很好吃，下次加班的话可以叫外卖。”

方姐说好啊好啊。

阿豪心想，原来她约人是这样的。她不是高冷，她只是没打算跟你说话而已。

下班的时候王瑷走出警政大楼，湾仔的晚风灌进来。她站在天桥下面等N170，手里攥着八达通，心情好得哼了两句歌。

旁边等车的大叔看了她一眼，她冲人家点了个头。大叔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巴士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到二楼靠窗的位置。车子发动，湾仔的霓虹灯从窗外掠过。她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出粮，周末去铜锣湾，我请。

朋友秒回：你发财了？

王瑷：发了一点点。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邝智立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他给钱的样子真的很帅。万岁。

……

十二月第一个星期，行动组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有行动正式进入前期部署阶段。邝智立办公室的百叶帘从那周开始就没拉上去过，整天合着，里面偶尔传出讲电话的声音，语速快，语气冷。行动组的督察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绷着。方姐私下跟王瑷说，这是要出大事了。

王瑷没什么感觉。她还是照常上班，照常做她那一摊。邝智立给她的工作从档案汇总升级成了情报简报整理，每天过手的都是各部门汇总上来的行动情报，保安局的、刑事情报科的、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密密麻麻的缩写和代号。

她做这些的时候比做档案快得多，因为情报简报有时候需要交叉比对，哪份情报和哪份对得上，哪份有矛盾，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一回邝智立收到她整理好的简报，翻到第三页停住了。那一页是几份情报的交叉比对，她用红笔圈出了一处矛盾：商业罪案调查科说目标人物A上周三在澳门，但刑事情报科的情报显示同一天A出现在尖沙咀。两个部门的情报来源不同，时间线冲突。

邝智立在旁边批了一行字：你怎么看？

简报发回来的时候王瑷正在翻娱乐周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写：商业罪案调查科用的是线人情报，刑事情报科用的是监控记录。监控记录更可信，但线人情报可能有别的解释。建议再查A的出入境记录。

写完她把简报放回收纳盘，继续翻杂志。过了半小时，那份简报又回到她桌上，邝智立只批了两个字：已查。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是出入境记录的编号。

王瑷看了一眼，没再管。

邝智立没说话。他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把百叶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