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往前推,像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摸索着墙壁往前走,手指摸到的每一块砖,都要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
李伟乐利用警队的资源查资金流向,从泰国的地下钱庄查到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从离岸公司查到一个人的名字,名字很陌生,从来没有听说过。
马军找了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旧识,要了一份关于东南亚器官贩卖团伙的情报汇总,厚厚一沓,英文的,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在某些页的角落用铅笔做了标记。
华哥和琛哥负责核实,两个人分头行动,把李伟乐和马军查到的每一条信息交叉比对,像两台同时运转的筛子,把沙子一遍一遍地筛,筛到最后,留在筛网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重。
李忠志做的最多,也最杂。
他去了两次泰国,每次待一个礼拜,走访了事发地点周边的商户,找到了那天晚上水果摊的摊主,通过摊主找到了旁边一栋楼的管理员,通过管理员找到了街口便利店的监控录像。
录像画质很差,人脸上全是马赛克,但车牌的几位数字勉强能看清。
他把那几位数字记下来,带回香港。
……
几个月后,他们把整件事情拼出来了。
聚会还是在同一家茶餐厅。
时间是十一月底,香港开始冷了,茶餐厅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李忠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人齐了,菜也上齐了。
华哥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下,没有咽下去,含混地说了一句:“查到了就说说吧,别闷着了。”
琛哥把那个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关系图铺在桌上。
这一次上面的名字不再是代称,而是真实的名字。
“阿齐兹市长候选人。”琛哥的声音不大,“六十多岁,从政三十多年,在地方上根基很深。他在上一届选举中落败,这一次志在必得。但他的身体有问题——心脏。需要移植,但等不到合适的供体。”
华哥的筷子停了一下。
“所以?”
“他的秘书郑汉守找到了一个地下器官贩卖团伙。团伙的头目是一个叫沙查的人,在东南亚经营了至少六年。沙查负责寻找合适的心脏来源——年轻,健康,血型匹配。咏芝的血型,和那个市长候选人一模一样。”
桌上安静了下来。烧鹅还冒着热气,没有人再动筷子。
“那天晚上那些人的目标就是她。不是随机绑架,是有人点了名。”琛哥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最上面,纸上只有几行字。
李忠志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份资料,看了很久,手指放在膝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