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恶战1

夜上海,是浸在霓虹里的。

百乐门的灯光把半条街染成金色,留声机里淌出来的曲子黏稠稠地挂在行人肩头。

黄包车叮铃铃地跑,卖烟的小童扯着嗓子喊,穿旗袍的女人从车里下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像敲着摩斯密码。

但今夜的气氛不对。

街面上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剩下那些也缩着脖子贴着墙根走,眼神躲闪,像嗅到了猫味儿的耗子。

福兴街口,几家铺子早早上了门板,缝隙里透出一双双眼睛。

消息传得快。

斧头帮今夜要来收拾龙七,带了整整三十人,清一色的短斧,连巡捕房都打了招呼——今晚那条街,不归他们管。

王瑷正好在那条街上。

她是从戏院出来的,散场晚了些,沿着福兴街慢慢往回走。

她察觉到了动静。

不是声音,是杀气。

三十个人的杀气拧成一股,沉甸甸地压在街面上,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风里有铁器的腥味,空气里有绷紧的弦。

她没停步,只是把手拢进大衣口袋里,指尖触到那把小巧的勃朗宁。

冰凉的,安静的,像一只蛰伏的小兽。

福兴街中段有一家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她坐过,龙井不错,桂花糕太甜。

此刻茶楼大门紧闭,但门前的石板路上站着人。

三十个黑衣人,黑色短褂,腰间别着短斧,把街面堵得严严实实。

斧头帮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太有特色了。

那种眼神像在看死人,好像手里已经攥着你的命,只差最后一下。

街那头有人来了。

皮鞋踩在石板上,不紧不慢,一步是一步,像踩着什么节拍。

那节拍不像是在走向一场火拼,倒像是去赴一个约,去听一支曲。

王瑷侧了侧身,靠在一根电线杆旁。

她看见一个人从街那头走过来。

黑色长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

头发梳得随意,额前落下一缕,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某种信号。

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明明是在往前走,却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好像周围这三十个人不存在,好像这不是斧头帮设下的死局,只是一条普通的街,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