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靓坤又去了糖水铺。
这次他没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就坐在老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喝了一碗红豆沙。
喝完,付钱,走人。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他不怎么说话,就是坐着喝糖水,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看看王瑷。
他继续把自己给她看。
“我十六岁开始混社团,”他端着双皮奶,勺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看着碗里的奶皮,像是在跟那碗双皮奶说话,“不是我想混,是我妈把我赶出来的。她说我整天在家游手好闲,不如出去找点事做。我说那我出去砍人,她说行,砍人也是份工。”
王瑷擦柜台的手顿了一下。
“后来我真的去砍人了,”靓坤舀了一口双皮奶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第一次砍完人,手上全是血,回到家我妈看了一眼,说洗手吃饭。她就说了这四个字,洗手吃饭。没问我砍了谁,没问我有没有被人看到,没问我怕不怕。就是洗手吃饭。”
他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王瑷,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但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里面有东西在闪。
“你说,我妈是不是很厉害?”
王瑷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擦柜台的动作停了,手搭在抹布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但她擦的是已经擦过的地方,来回擦了好几遍,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靓坤注意到了。
他没有点破,低下头继续吃双皮奶,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他开始频繁地来,频繁地说话。
有时候说江湖上的事,有时候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有时候说一些有的没的废话。
他说自己十八岁替社团顶罪坐了两年牢,牢里被人欺负过,后来他把欺负他的人打成了重伤,关了三个月禁闭,出来之后没人再敢惹他。
他说自己二十岁出来之后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收保护费,看场子,砍人,被人砍,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说自己三十岁那年差点死了,被人捅了三刀,送到医院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输了三千多cc的血才救回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