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第一次见到陆渊，是在办事处的客厅里。

那天早上，她特意换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浅蓝色的，领口绣着一朵小白花。陆辰说不好看，她瞪了他一眼，他就改口说好看。小念辰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小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小小的绅士。福伯说像陆辰小时候，陆辰说他小时候没这么帅，福伯笑了。

陆渊走进来的时候，苏婉清正抱着小念辰站在窗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陆渊在门口停了一下，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弟弟有眼光。”他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那张与陆辰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愣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看到了一本读了很久的书突然多出了几页。

“大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陆渊笑了。“你比照片好看。”

苏婉清的脸红了。“你见过我的照片？”

“见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

“你每次发朋友圈，我都看。”

苏婉清愣了一下。“你加了我微信？”

“没有。我用小号看的。”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哪个小号？”

“不告诉你。”

苏婉清转头看着陆辰。“你知道吗？”

陆辰摇头。“不知道。我也被他用小号盯着。”

陆渊笑了。“你们俩的朋友圈，我每条都看。点赞的是我小号。”

苏婉清咬牙切齿。“你点过赞？”

“点过。你发的念辰的照片，每张都点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

陆渊笑了。“藏了二十年，习惯了。”

小念辰在苏婉清怀里扭来扭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陆渊。

他歪了歪头，然后伸出小手，朝陆渊的方向抓了抓。苏婉清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念辰，叫大伯。”

小念辰看着陆渊，含混地叫了一声。“da-bo。”

陆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小手，手指在发抖。他蹲下来，跟小念辰平视。“念辰，大伯对不起你。大伯应该早点回来的。”

小念辰听不懂，但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陆渊的脸。陆渊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阿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来。老赵站在他旁边，眼眶也红了。小飞抱着救生圈，又哭了。

“小飞，你又哭什么？”老赵问。

“太感人了。大伯见侄子。”

“你什么都感人。”

小飞擦了擦眼泪。“感性活得久。”

“你闭嘴。”

阿杰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再哭，救生圈该漂起来了。”

小飞低头看了看救生圈。“没漂。”

“眼泪掉进去就漂了。”

小飞赶紧把救生圈举高。“你乌鸦嘴。”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在沙发上坐下，陆渊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他那张与陆辰七分相似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认识很久了，又像是第一次见面。她在心里默念——“念辰，你觉得大伯怎么样？”

小念辰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陆渊。

“你喜欢他？”

小念辰点了点头。

苏婉清笑了。“妈妈也喜欢。”

陆渊看着她们母子，心里暖暖的。“婉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嫁给我弟弟。”

苏婉清的脸红了。“他娶我，不是我嫁他。”

陆渊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他追的我。”

陆辰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没有。是你追的我。”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追的你？”

“你递离婚协议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这个人不能离’。”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你闭嘴。”

陆渊看着他们拌嘴，笑了。“你们俩，跟我和弟弟小时候一样。”

陆辰愣了一下。“你小时候跟谁拌嘴？”

“跟你。”

“我那时候才几岁？”

“三岁。你抢我排骨，我骂你，你哭了。”

陆辰的脸色变了。“我没有。”

“有。福伯可以作证。”

福伯从厨房探出头。“大少爷说得对。少爷哭了，哭了半个小时。”

陆辰咬牙切齿。“福伯，你帮谁？”

福伯笑了。“帮理。”

陆渊笑得更开心了。

苏婉清看着陆渊，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复杂。

她能听到陆辰的心声，知道他有多想见这个哥哥。她也能感受到陆渊的愧疚——不是从心声里，是从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有火，不是愤怒的火，是烧了二十年的愧疚。

“大哥。”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