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汗终于落下。
它没有砸在地砖上,而是沉入鼎腹裂痕深处,像一粒星火坠入幽渊。裂痕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银金纹路,随即被涌出的青灰气息吞没。
共工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符印。这符印不似刻成,倒像是从血雾里挤出来的,表面还带着湿气般的波动。他低头看着它,拇指在符印边缘轻轻一推。
符印离掌,落向地面。
就在触地瞬间,整座盘古殿猛然一震。十二根石柱上的金乌衔月图纹同时熄灭,穹顶幽光退散,唯有地缝中奔涌而出的玄冥之气照亮大殿。那气如墨水般浓稠,却流动有序,沿着地面浮现的脊骨纹路迅速蔓延。
十二祖巫足下同步亮起古老图腾。那些纹路不是刻的,是随着玄冥气灌注而自然生成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回应某种契约。他们的身形微微抬升,离地三寸,不再踩在石砖上,而是踏在由气与骨构成的轨道之上。
共工站在最前,肩胛处裂开两道深口,幽暗气流从中溢出,缠绕双臂。祝融背后燃起赤焰,火焰不飘不散,凝成一对半透明的翎翼。后土裙裾鼓动,轮廓显出山峦叠影,脚下的纹路延伸时,她左掌仍虚按着地面方向,仿佛还握着幽都山的地脉。
玄冥睁眼,骨刀出鞘三分。刀锋垂下,一缕幽光探出,直指殿外虚空。其余八人静立不动,但气息已连成一片。强良骨锤微震,龠兹指间雷光隐现,句芒袖口青藤蠕动,蓐收金环轻响,烛九阴瞳孔收缩,天吴矛尖黑血将滴未滴,翕兹掌心灰气旋转,奢比尸耳坠停摆。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下令。
但殿外变了。
幽都山千峰之间,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钟声,也不是鼓响,更像是整座山脉的骨骼在调整姿态。山体裂开十二道缝隙,每一道都笔直向上,深不见底。从那些裂缝中喷出的不再是岩石碎屑,而是纯粹的玄冥之气,凝聚成柱,托起一座座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