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岩台的位置，他们找到了白芷和周墨。

白芷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但还活着。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周墨，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脸色灰败，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白姑娘！周先生！”石岳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

陆仁蹲下身，先给白芷喂下一枚保命丹药，然后将手按在周墨胸口，调动造化碎片的力量，试图唤醒他体内最后的生机。

造化之力源源不断输入，周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皮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队……长……”他的声音细若游丝，眼中却依旧有着那标志性的狂热光芒，“数据……记录下来了吗……空间崩塌的……完整过程……”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关心他的研究数据。

陆仁鼻子一酸，重重点头：“记录下来了。你成功了，锚点被毁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墨嘴角努力扯动，似乎想笑，却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血液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理论……验证了……值了……”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看向陆仁，又像是看向虚无的远方：“队长……记得……多杀几个……替老子……报仇……”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充满智慧与狂热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周先生——！！！”石岳虎目含泪，仰天怒吼。

陆仁闭上眼睛，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又一个战友，倒下了。

而战争，还远未结束。

就在此时，远处的高空战场上，异变再起！

与韩百川激战的裂骨魔将，忽然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硬扛着韩百川一剑，脊椎巨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惨白流光，撕裂空间，不是斩向韩百川，而是斩向——

第七烽火台的主城墙！

“不好！”韩百川脸色大变，想要阻拦，却被裂骨魔将死死缠住。

那柄蕴含法相之力的巨镰，如同死神的勾魂索，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出一道漆黑的痕迹，带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轰然斩向烽火台！

城墙之上，王统领、李统领、刘先生，以及数百名守军，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镰落下，眼中都露出了绝望。

这一击若中，城墙必毁，防线将彻底崩溃！

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尔敢！！！”

一声苍老却威严无比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

伴随着怒喝，一道煌煌如大日、璀璨如星河的剑光，自天外而来！剑光之盛，竟瞬间照亮了半边被魔气笼罩的天空！

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柄脊椎巨镰的镰刃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寰宇！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横扫八方！

脊椎巨镰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镰刃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而那柄煌煌剑光，则在击退巨镰后，去势不减，直刺裂骨魔将！

裂骨魔将惊怒交加，双手骨甲瞬间增生，化作两面骨盾挡在身前！

“噗嗤——！”

剑光竟然硬生生刺穿了一面骨盾，在第二面骨盾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才力尽消散！

裂骨魔将闷哼一声，倒退三步，骨盾破碎，双手流淌出暗紫色的魔血。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战场上空。

那是个身穿朴素灰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手中提着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但周身却散发着如同星辰般浩瀚、又如剑锋般锐利的气息。

法相后期！

而且，是剑修！

“轩辕破天……你终于来了。”韩百川长长松了口气，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来者，正是中域天域城城主，轩辕无极之父，法相后期剑修——轩辕破天！

“韩老鬼，这么狼狈？”轩辕破天瞥了韩百川一眼，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少废话！这三个骨头架子扎手得很！”韩百川没好气道。

轩辕破天不再多言，目光扫过三尊天魔将，最后落在裂骨魔将身上：“刚才那一镰，是你砍的？”

裂骨魔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凌厉无匹的剑意，眼中魂火跳动，竟生出一丝忌惮：“人类，报上名来。”

“将死之魔，不配知我名。”轩辕破天手中铁剑抬起，剑尖遥指裂骨魔将，“再接我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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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剑已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到了极致的剑影。

剑影过处，空间仿佛被裁剪开的布帛，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平滑的黑色裂口。

裂骨魔将瞳孔骤缩，厉啸一声，全身骨甲疯狂增生，在身前形成一面厚达三尺、布满了狰狞骨刺的巨盾！同时，它眼中魂火熊熊燃烧，喷出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缠绕在骨盾之上！

“嗤——”

剑影与骨盾接触。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铁块放入冷水中的声音。

然后，在裂骨魔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面加持了魂火、厚达三尺的骨盾，连同后面的空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剑影余势不减，从裂骨魔将的肩头切入，斜向下划过它的胸膛、腹部，最终从另一侧腰间斩出！

“噗——！”

暗紫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裂骨魔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从中裂开，几乎被斜劈成两半！虽然法相境的生命力让它没有立刻死亡，但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一剑，重创法相中期天魔将！

轩辕破天之威，恐怖如斯！

“城主威武——！！！”

下方，第七烽火台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噬魂魔将和蚀心魔将又惊又怒，同时舍了对手，扑向轩辕破天！

“来得好。”轩辕破天神色不变，铁剑再起，“正好，一并斩了。”

就在高空战场因为轩辕破天的到来而逆转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战场的边缘，靠近犬牙山峰的方向，一道极其隐晦的、带着淡淡天机道韵和虚无气息的波动，悄然锁定了某个目标。

洞穴内，刚刚为白芷稳住伤势的陆仁，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猛然抬头，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灰色气流，如同穿越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直刺他的眉心！

这一击，无声无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涟漪，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它蕴含的杀机和那种诡异的“空无”道韵，却让陆仁瞬间汗毛倒竖！

天命派！

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精通推演、气息空无的杀手！诸葛明警告过的那个人！

这一击的时机歹毒到了极点——正是陆仁刚刚耗尽心力救治队友、根基伤势全面爆发、精神最为松懈的瞬间！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仁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疯狂的决定上。

他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进识海深处，与那四块已经与他性命相连的碎片，进行最深层次的共鸣！

“想要我死？那就一起——”

“爆！！！”

不是自爆，而是引爆他与四块碎片之间那已经初步建立的、脆弱的法则连接！

以自身为引，以碎片为基，强行引动法则暴动！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旦成功，他自己会神魂俱灭，但四块碎片爆发的法则乱流，也足以将袭击者和周围一切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一道身影，猛然撞开了陆仁！

是石岳！

这个沉默寡言的盾卫老兵，在最后时刻，用他残破的身躯，挡在了陆仁身前！

“队长……活下……去……”

石岳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那道灰色的气流，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额头。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但石岳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倒下。在他倒下的瞬间，陆仁甚至能看到，他的神魂如同风中的烛火，被那股“空无”的力量，彻底吹灭、吞噬。

神魂俱灭，连转世的可能都没有。

“石岳——！！！”

陆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双目瞬间赤红！

他看着石岳倒下的身体，看着不远处周墨冰冷的尸体，看着重伤昏迷的白芷和莫千山……无尽的悲愤和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而那道灰色气流在灭杀了石岳后，竟然只是稍稍黯淡，并未消散，一个转折，再次射向陆仁！

显然，袭击者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陆仁。石岳的牺牲，只是延缓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这一息，对于陆仁来说，已经够了。

足够的愤怒，足够的决绝，也让他脑海中那属于北辰丹帝的庞大记忆，在生死压力下，掀开了更深的一角。

一段被封印的、关于“天盘令”真正核心用途的秘法，如同清泉般涌出。

陆仁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他不再试图引爆碎片，而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催动那枚已经黯淡的天盘令！

“以我之血，唤汝真名！”

小主，

“以我之魂，承汝之重！”

“天盘令——镇界投影，现！！！”

“嗡——！！！”

那枚古朴的令牌，从陆仁怀中自动飞出，悬浮在他头顶！令牌表面，那些星辰山河的图案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浩瀚的、朦胧的虚影！

虚影之中，隐约可见一块残缺的、却依旧散发着苍茫浩大、镇压诸天气息的古朴罗盘——镇界天盘的投影！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但其位格之高，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

那道灰色的、蕴含“空无”道韵的气流，在触碰到天盘投影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惊怒和不甘的空间波动，随即迅速远去。

袭击者，退走了。

天盘投影缓缓消散，天盘令“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一道贯穿的裂痕，光芒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变成了一块凡铁。

而陆仁，在强行催动天盘令后，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

高空中，轩辕破天一剑斩下了裂骨魔将的头颅，剑气纵横三千里。

韩百川与赵山、苏琴配合，重创了蚀心魔将，逼得它与噬魂魔将汇合，且战且退。

百万天魔大军因为主将受创、锚点被毁导致后续支援不畅，攻势开始减缓。

第七烽火台的城墙虽然破损严重，但终究没有崩塌。

残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也映照着那虽然缩小了许多、却依旧存在的虚空裂隙。

战争，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但代价，太过惨重。

陆仁闭上了眼睛。

昏迷前，他仿佛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韩百川嘶哑而疲惫的、带着无尽悲凉的声音：

“传令……收兵……救治伤员……统计……战损……”

以及，某个方向，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吼：

“师父——！！！”

那声音……有些熟悉。

好像是……李统领？

她在为谁悲吼？

陆仁来不及细想，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1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