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放了暑假,背着双肩包踏上海坛岛的码头时,海风正卷着淡淡的咸腥味扑过来。他一路往杂货店走,心里还揣着几分说不清的别扭,脚步却比往年轻快了些。
推开门的瞬间,铃铛叮铃作响。
晓宇愣了愣。
店里不是母亲晚晴一个人,柜台后站着的那个身影,脊背微弯,正低头帮着理货,指尖捏着牛皮纸,动作生疏却认真。是守业。
晚晴听见动静,抬眼看到儿子,眉眼松了些:“回来了?行李放旁边吧,刚洗了杨梅,在竹篮里。”
守业的动作顿住,手还悬在半空,回头时,眼神里带着些无措,还有不易察觉的欢喜,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晓宇。”
晓宇没应声,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放下背包,走到竹篮边拿杨梅,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那边。守业已经重新低下头,帮着把理好的货摆上货架,个子高,抬手就能够到最上层,不用像晚晴那样搬凳子。晚晴在一旁递着东西,两人没说什么话,却莫名的默契,守业递过来的牛皮纸,晚晴总能刚好接住,晚晴指一下货架的空位,守业就知道该摆什么。
这画面,晓宇记不清多久没见了。
从前家里还没散的时候,父亲也会这样帮着母亲看店,只是那时父亲总是毛手毛脚,总把东西摆错,母亲会笑着嗔怪,父亲就挠头道歉。如今再看,少了嬉笑,多了些小心翼翼,却也让这小店,多了几分久违的烟火气。
晓宇捏着一颗杨梅,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心里那股堵着的别扭,好像松了些。
他其实一直怨着守业。
怨他当年一声不吭就去了中东,怨他和母亲吵架时说的那些狠话,怨他毁了这个家,让母亲这些年一个人撑着杂货店,撑着这个家。所以每次放假回来,守业若是来,他要么冷着脸不说话,要么干脆躲出去,连一句爸爸都不肯叫。
可今天,看着守业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看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看着他偶尔抬眼看向母亲时,眼里藏着的愧疚和温柔,晓宇心里的那道冰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晚晴擦了擦手,对守业说:“你歇会儿吧,我去给晓宇煮碗面,他路上肯定没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