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之为我,何以为名

红月意志的纠错机制,带来了更深邃的绝望。

格式化程序重启,目标直指所有智慧生命最核心的基石——“我”之概念。

【存在的第一标签:姓名。开始剥离。】

冰冷的低语,如同创世之初的律令,回响在李牧的意识囚笼中。

囚笼里,那个由村长爷爷亲手写下,由屠夫爷爷时常呼唤,由瘸子爷爷教他一笔一划认识的“牧”字,开始变得陌生。

它不再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的象征,而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意义的符号。

“不……”

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恐慌,让李牧残存的意识疯狂地想要抓住这个字。

他拼命回忆。

他想起瘸子爷爷用那根粗糙的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下“牧”字,笑着说:“放牛娃,就是要在天地间放牧风云的,这名字好!”

他想起屠夫爷爷喝醉了酒,搂着他的肩膀大声喊:“小牧!再给爷爷来一碗!”

他想起村长在那个温暖的下午,将刻着“牧”字的木牌交给他,眼神里满是期许。

这些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是他之所以为“牧”的根。

但此刻,这些珍贵的记忆画面,都在红月的光辉下扭曲、燃烧。画面中的“牧”字,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纸张,卷曲,焦黑,最终化为无意义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散。

与此同时,李岁遭受了截然不同的攻击。

她的意识被拖入了一座纯由逻辑构成的迷宫。在这里,红月意志没有使用任何情感或记忆攻击,而是向她展示了无数个没有姓名的、纯粹以功能和编号定义的世界。

一道道“真理”在她脑中浮现,进行着无懈可击的论证。

“【论证一:‘姓名’是低效且冗余的个体标识。它承载了不必要的情感信息,导致资源分配出现非理性偏差。】”

“【论证二:‘姓名’是混乱与情感浪费的根源。高级文明应以功能序列号替代,以达成社会效率的最大化。】”

“【结论:废除姓名,是逻辑演化的必然。】”

李岁的理智本能地开始分析这些论点,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漏洞。她的大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构建出一个又一个反驳模型。

但她越是分析,就越是被拖入红月预设的逻辑陷阱。她发现,无论她从哪个角度反驳,最终都会被引向一个无法辩驳的死角。红月的“真理”,似乎比她所掌握的任何逻辑都要更高维、更根本。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名字——“李岁”,这个符号,开始与“低效”、“冗余”、“混乱之源”这些负面概念,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通过【疯理智双生图】,李牧感受到了李岁逻辑上的剧烈动摇,那份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真理”也顺着链接侵入他的感知。

而李岁,也清晰地目睹了李牧记忆中,“牧”字燃烧成灰的全过程。

这种共享的痛苦,如同一剂催化剂,加速了他们对自身名字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