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万妖山脉外围，无名山谷。
瀑布的水声依旧轰鸣，但洞府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凌煅盘坐在聚灵阵中央，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襟。
他咬紧牙关，混沌真火在体内疯狂运转，一次次冲刷着受损的经脉。
硬拼金丹后期的“血手”，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那一记血魔大手印蕴含的阴毒煞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若非混沌真火至刚至阳，专克阴邪，此刻他恐怕已经煞气攻心，修为倒退。
足足调息了三个时辰，凌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离体，化作一缕黑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是被炼化出来的残余煞气。
伤势稳住了，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十天静养。
凌煅睁开眼，看向躺在石床上的墨文轩。
这位墨家商行的主事，此刻的状况比他更糟。
三个月囚禁，噬灵锁魂阵日夜折磨，不仅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神魂更是濒临崩溃。
凌煅虽然用丹药和真火稳住了他的伤势，但要恢复如初，没有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绝无可能。
似乎是感应到凌煅的目光，墨文轩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黯淡无光，但在看到凌煅的瞬间，还是闪过一丝感激。
“林……道友……”
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大恩……不言谢……”
凌煅取过水囊，小心地喂了他几口灵泉水：“不必多说，先养伤。”
墨文轩艰难地咽下泉水，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敢问……道友……究竟是何人？那血魔宗分部……高手如云……你……”
“我叫凌煅。”
这次，凌煅没有再隐瞒。
救下墨文轩，意味着他已经彻底站到了血魔宗的对立面。
墨家商行作为天南盟的重要势力，或许能成为他的盟友——前提是，彼此坦诚。
“凌煅？”
墨文轩愣了愣，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但很快摇头，“老夫……从未听过。但道友能独闯血魔宗分部，斩杀血手……这份实力，至少是金丹中期……不，恐怕金丹后期也未必能做到。”
凌煅没有解释，转而问道：“墨先生，你刚才说，三个月前在坠星原调查货物失踪时被暗算。那批货物……是否与血魔宗有关？”
提到正事，墨文轩精神稍稍一振。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太过虚弱，凌煅只好扶着他靠在石壁上。
“三个月前……墨家商行有一批从坠星原运往天南城的‘星纹铁’，在途经黑风林时离奇失踪。”
墨文轩喘息着回忆，“护卫队十八人，包括一位金丹初期的客卿长老，全部……人间蒸发。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魔气。”
“我奉命调查，一路追踪到黑水沼泽附近……就在那里，遭到了伏击。”
他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对方有四个金丹，其中两人是中期……我们一行八人，只有我……靠着保命秘符，勉强逃进沼泽深处，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血魔宗为什么要对一批星纹铁下手？”
凌煅皱眉。
星纹铁虽然珍贵，是炼制高阶法器的材料，但以血魔宗的体量，不应该为此大动干戈。
“不是星纹铁……”
墨文轩摇头，“后来我被关押期间，隐约听到那些魔修谈论……那批货物里，藏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
墨文轩苦笑，“我被关在铁笼里，神识又被封印，听得断断续续。
只听到‘钥匙’、‘封印’、‘星陨城’这几个词……还有……他们似乎提到，一个月后，要在坠星海有大动作。”
钥匙？封印？星陨城？
凌煅心中一震。
这和之前从下界俘虏口中得到的消息对上了！
血魔宗果然在策划针对星陨城的行动！
“墨先生可知星陨城是什么地方？”
“天南盟在坠星海边缘最重要的据点，也是……镇压幽冥海与天南域空间裂隙的前哨。”
墨文轩神色凝重，“那里常年驻守着三位元婴真君，十位金丹真人，还有上千修士军队。如果血魔宗真敢打那里的主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血魔宗要么疯了，要么……有必胜的把握。
凌煅沉默片刻，忽然问：“墨家商行在天南盟，地位如何？”
墨文轩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凌道友问这个，是想……与墨家合作？”
“互惠互利。”
凌煅坦然道，“我需要一个在上界合法的身份和情报渠道，而墨家……需要有人对付血魔宗。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墨文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凌道友与血魔宗有仇？”
“血海深仇。”
凌煅只说了四个字，但语气中的冰冷杀意，让墨文轩这个见惯风浪的老江湖都心中一凛。
小主，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瀑布的水声透过阵法传入，哗哗作响。
良久，墨文轩才缓缓开口：“墨家……是天南盟六大商行之一，主要经营矿产、药材、法器买卖，生意遍及天南域，与盟内多个一流宗门有合作关系。
家主墨云天，是我堂兄，元婴中期修为，兼任天南盟外务长老。”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我的权限，可以为凌道友安排一个客卿身份，享有墨家资源渠道，但不必受墨家约束。
至于情报……墨家的情报网虽然不如天南盟官方，但在商贸领域，消息还算灵通。”
这个条件很优厚，几乎是平等的合作，而非上下级的招揽。
凌煅有些意外：“墨先生能做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墨文轩正色道，“而且……我看得出，凌道友非池中之物。
与你为友，是墨家的幸事；与你为敌……”他苦笑一声，“血手的下场，老夫亲眼所见。”
这是真心话，也是聪明人的选择。
凌煅点头：“既然如此，凌某恭敬不如从命。”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墨文轩之前给他的信物玉符：“这枚符，还给你。”
墨文轩接过玉符，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玉符亮起，表面浮现出几个小字：“墨家客卿，见符如见主事。”
“这是客卿令牌，凭此符可在天南域任何一家墨家商行调动十万下品灵石以内的资源，获取情报，寻求庇护。”
墨文轩解释道，“不过……以道友的实力，恐怕需要更高级别的令牌。
等我伤愈回到家族，会向家主禀明，为道友申请长老级客卿令牌。”
“有劳了。”凌煅收起玉符。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天南域势力分布、血魔宗近期动向的信息。
墨文轩不愧是墨家主事，虽然重伤虚弱，但条理清晰，对各方势力的了解远超凌煅之前的零散搜集。
“对了。”墨文轩忽然想起什么，“
凌道友之前提到需要合法的身份……老夫倒是有个建议。”
“请讲。”
“天南盟每三年举办一次‘登天大会’，面向所有散修和中小宗门选拔人才。
表现优异者，可被盟内宗门直接收录，或获得天南盟官方认证的身份令牌。”
墨文轩道，“下一届登天大会，就在半年后。以道友的实力，进入前十易如反掌。届时无论选择加入哪个宗门，还是只要身份认证，都顺理成章。”
登天大会？这倒是个好机会。
凌煅正要细问，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墨文轩一惊。
凌煅没有回答，身形一闪冲出洞府，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下界空间节点的方位！
就在刚才，他留在下界的那道分身，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感应，随即……联系彻底中断了！
分身被灭！
下界出事了！
凌煅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分身虽然只有他三成实力，但也有金丹初期的战力，加上鬼书生、林峰、紫月等人坐镇，下界怎么可能出事？
除非……血魔宗派出了远超下界承受能力的力量！
“凌道友？”墨文轩扶着洞壁走出来，看到凌煅难看的脸色，心中一沉。
“墨先生，我要立刻离开。”
凌煅转身，语速极快，
“下界有变，我必须回去一趟。
这处洞府很安全，阵法足以保护你。这些丹药和灵石你收好，安心养伤。快则十天，慢则一月，我必返回。”
他将一个储物袋塞进墨文轩手中，不等对方回答，已经化作一道灰蓝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东南方向全速飞去！
“凌道友！小心！”
墨文轩朝着天空喊道，但凌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
他握着储物袋，望着凌煅离去的方向，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
下界……血魔宗……大乱将至啊。
第二节
下界，天枢城外三百里，空间节点第七号出口。
往日平静的荒原，此刻已化作修罗场。
大地龟裂，焦土处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魔气。
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天枢城的守卫，也有穿着黑袍的血魔宗修士。
最触目惊心的，是几具庞大的妖兽尸体——形似蜥蜴却长着翅膀的“飞天魔蜥”，每一只都有三丈长，鳞甲破碎，内脏外流。
林峰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银白战甲已经残破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往外冒血。
左手软软垂着，显然是骨折了。
他周围，还能站着的守卫，不到二十人。
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就在三个时辰前，这里还驻守着三百精锐，由他亲自率领，日夜监控空间节点。
一切原本风平浪静，直到……节点突然剧烈震动，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紧接着，十二只飞天魔蜥从节点中冲出，每一只都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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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是五十名黑袍魔修，最低也是筑基初期，为首的三个人……全是金丹！
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瞬间爆发。
林峰拼死抵抗，甚至动用了凌煅留下的那道分身。
分身展现出金丹初期的战力，斩杀了六只魔蜥和两个金丹魔修，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在对方第三个金丹修士的偷袭下，分身被击溃消散。
没有了分身的牵制，战局急转直下。
三百守卫死伤惨重，林峰也身受重伤，只能且战且退。
“林大人……我们……守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守卫哭着说，他的一条腿被魔蜥咬断了，血流如注。
林峰咬牙站起来，剑尖指向远处缓缓逼近的黑袍人群：
“守不住也要守！身后就是天枢城，城里有多少父老乡亲！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守卫们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纷纷挣扎着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远处，血魔宗的金丹魔修——一个面容阴鸷、脸上有疤的中年人，冷笑着挥手：
“困兽之斗。给我杀！一个不留！”
黑袍人如潮水般涌来。
林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他正要燃烧精血，施展禁术——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剑鸣！
一道紫色剑光如流星般坠落，狠狠砸在冲锋的黑袍人群中！
轰！
剑光炸开，化作无数紫色电蛇，疯狂肆虐！十几个黑袍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电成焦炭！
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林峰身前。紫电鞭在她手中噼啪作响，正是紫月！
“紫月大人！”林峰惊喜。
“撑住，援军马上就到！”紫月头也不回，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疤脸金丹魔修，“敢来下界撒野，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疤脸魔修眼睛微眯：“又一个金丹？下界这种穷乡僻壤，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金丹了？不过……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正要动手，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边，密密麻麻的流光正急速飞来！粗略一看，至少有上千之众！为首几人气息强悍，赫然都是金丹！
铁血门主、断刀客、鬼书生……下界所有顶尖战力，倾巢而出！
“不好！”疤脸魔修心中大骇，“撤！”
但已经晚了。
铁血门主手持双斧，如战神般从天而降，一斧劈向疤脸魔修：“孙子！哪儿跑！”
断刀客则带着散修联盟的人，如狼似虎地杀向剩余的黑袍人。鬼书生在空中布下阵法，封锁了所有退路。
战斗毫无悬念。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黑袍人被铁血门主一斧砍成两截。十二只飞天魔蜥也被围杀殆尽。
荒原上，尸横遍野。
紫月走到林峰身边，查看他的伤势，脸色凝重：“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治疗。”
“我没事……”林峰刚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来人！送林峰回城！”紫月急道。
两个守卫抬着林峰离开后，铁血门主走过来，脸色难看：“紫月大人，这次……损失太大了。三百精锐，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而且……凌公子的分身也……”
“我知道。”紫月声音沙哑，“但这不是结束。血魔宗能派这么多人来，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下界了。我们必须立刻加强所有空间节点的防御，同时……清查内鬼！”
“内鬼？”断刀客一愣。
鬼书生从远处走来，手中拿着一块破碎的阵盘：“节点被人从内部动了手脚。否则，不可能一次通过这么多人。能做到这点的，只有我们内部的人。”
气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