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端木之困
晨光初透,薄雾如纱。
宇文护凌站在无妄寺的山门前,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赫连流殇亲手打造的“逆鳞”匕首。五年光阴,昔日的羸弱少年已长成身形挺拔的青年,眉宇间既有佛门禅意的沉静,又隐隐透着魔心淬炼出的冷峻锋芒。
“下山去吧。”了空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五位师父并肩而立,纯如道人的剑意、云鹤鬼姬的诡谲、青玄法师的玄奥、赫连流殇的沉稳、了空的慈悲,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却和谐地笼罩着宇文护凌。
“南疆端木家,昔年对老衲有赠药之恩。”了空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玉佩呈青白色,中间有天然形成的云纹,“将此物交还端木磊,告诉他,当年所托之事,老衲已尽力,但天命难违,不必再执着。”
宇文护凌双手接过玉佩,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温和灵力。
“记住,”云鹤鬼姬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针,“你体内的魔心虽已暂时平衡,但终究是外物。若遇‘求死咒’或‘经仙咒’相关线索,务必传讯回来。这两种咒术阴毒异常,绝非寻常手段可解。”
青玄法师递过一卷阵图:“此乃‘小五行遁阵’,危急时可助你脱身。阵法之道,你已有基础,自行参悟便是。”
纯如道人无话,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精纯剑意没入宇文护凌眉心:“此乃老夫一缕剑意,可斩寻常王者境一击。”
赫连流殇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逆鳞’已认主,好生待它。炼器如修行,需用心温养。”
宇文护凌后退三步,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起身时,眼眶微红,却无泪。
“弟子去了。”
转身下山,步履沉稳,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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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与北域,相隔八千里。
宇文护凌没有御空飞行——天罡境修士虽已能短暂凌空,但长途跋涉仍以地面行进为佳。他选择步行,既是为巩固修为,也是为亲眼看看这人间世。
沿途所见,与无妄寺的清寂截然不同。
村庄炊烟,市集喧嚣,修士驾驭法宝掠过天空,商队驮着货物穿行于山林。有宗门弟子结伴历练,有散修为了一株灵草大打出手,也有凡人跪拜在路边小庙前,祈求风调雨顺。
宇文护凌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观察,偶尔在茶馆歇脚,听些江湖传闻。
“听说了吗?风鸣城端木家,这次怕是要完了。”
第七日,在一处名为“望南驿”的茶棚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在交谈。宇文护凌手中茶碗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继续聆听。
“令狐家这次下手可真狠,端木家三条矿脉、五处药园,全被夺了去。据说连端木家主最疼爱的三儿子,都在冲突中被废了修为。”
“何止啊,我有个表亲在端木家做护卫,说家族里几位长老这半个月内‘意外’死了三个,剩下的要么闭关不出,要么干脆投了令狐家。”
“啧啧,百年世家,说倒就倒。还不是因为端木磊当年不肯把女儿嫁给令狐梦竹的侄子?得罪了那位,能有好果子吃?”
令狐梦竹。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宇文护凌的心脏。五年来,无数个夜晚,那张在血月下冷笑的脸都会出现在梦境中。挖心之痛,剔骨之恨,从未有一刻淡去。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茶棚。
风鸣城已在百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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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黄昏时分。
风鸣城城墙高耸,以青灰色巨石垒成,城楼上旌旗猎猎,但细看之下,那些旗帜上的家徽大多是“令狐”的九尾狐纹,原本属于端木家的青鸾纹旗帜已所剩无几,且悬挂的位置明显偏于角落。
宇文护凌入城时,守城士卒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收取入城费后便不再理会。城内街道还算繁华,但许多店铺门楣上的“端木”字样或被涂抹,或已更换为“令狐”。
按照了空大师给的地址,他穿过主街,拐入西城区。越往西走,街景便越显萧条。路面坑洼,两侧宅院多有破损,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衣衫朴素的老仆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愁容。
端木府邸坐落在西城最深处,占地倒是不小,但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已锈迹斑斑,门前石狮一只少了半边耳朵,另一只脚下的绣球裂了道缝。门匾上“端木府”三个金字黯淡无光,边角处甚至结了蛛网。
宇文护凌上前叩门。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他:“找谁?”
“在下宇文护凌,受无妄寺了空大师所托,前来拜见端木磊家主。”他声音平静。
老仆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请稍候,容老奴通报。”
门又关上了。宇文护凌站在门外,神识如涟漪般悄然散开,覆盖整个府邸。府内约有百余人,其中修士气息不过三十余道,且大多在脱凡境、轮海境徘徊,法相境仅有五道,地煞境两道,天罡境——只有一道,气息虚浮,似乎有伤在身。
小主,
这就是昔日的南疆世家?
半盏茶后,大门重新打开。老仆躬身:“家主有请,公子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廊道两侧的盆栽大多枯死,池塘水浑浊不堪,假山石倒塌了大半。偶尔有几个年轻子弟路过,个个神情萎靡,看到宇文护凌这个陌生人,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便低头走开。
正堂内,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他约莫五十岁模样,实际年龄应当更大,面容清癯,但眼窝深陷,鬓角霜白,一身锦袍虽整洁,却已洗得有些发白。此人便是端木磊,端木家当代家主,天罡境下品修为——只是如今气息紊乱,显然伤势未愈。
宇文护凌步入堂中,拱手:“晚辈宇文护凌,见了空大师之命前来。”
端木磊站起身,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玄衣劲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透着冷意,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又隐有深渊般的幽暗。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竟看不透这年轻人的修为深浅——要么身怀隐匿气息的法宝,要么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可他才多大?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原来是了空大师的高徒,请坐。”端木磊抬手示意,声音沙哑,“不知大师有何吩咐?”
宇文护凌取出玉佩,递了过去。
端木磊接过玉佩的瞬间,手指竟微微颤抖。他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长叹一声:“二十年了……大师终究还是将此物还回来了。是了,天命难违,我早该明白的。”
他看向宇文护凌,眼神复杂:“小友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不知。”
“这是我端木家祖传之物,‘青鸾云纹佩’,据说内蕴一丝上古青鸾精魂,佩戴者可清心明性,对修炼有裨益。”端木磊苦笑,“二十年前,小儿身中奇毒,我携此佩前往无妄寺求医。了空大师以佛门秘法为小儿续命三年,但终究未能根治。大师言明需以此佩为引,寻一味‘九叶还魂草’入药,方可解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可惜,九叶还魂草乃天地奇珍,我寻了整整十七年,一无所获。三年前,小儿毒发身亡。大师曾言,若事不可为,便将此佩归还——他当年收下此佩,本是为让我心存希望,如今希望破灭,物归原主,也是断我执念。”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节哀。”
端木磊摇摇头,将玉佩小心收起:“小友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款待,只是如今端木家……唉,实在是惭愧。不知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要在风鸣城盘桓数日,不妨就住在府中。”
“晚辈确有一事相询。”宇文护凌直视端木磊,“方才入城时,听闻令狐家对端木家多有打压。不知如今情势如何?”
端木磊面色一沉,半晌才道:“小友既问了,我也不瞒你。端木家,已至存亡边缘。”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枯败的景象:“令狐梦竹——这个名字小友或许听过,北域宇文世家灭门案的主凶之一,如今是令狐家实际掌权者,虽常年不在南疆,但其威势笼罩整个令狐家。她的侄子令狐轩,如今是令狐家少主,三年前向小女燕姿提亲,被我拒绝。”
“就因拒婚?”
“若只是拒婚,或许还不至于此。”端木磊转身,眼中满是疲惫,“令狐轩此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拒婚后,他便开始处处针对端木家。起初只是生意上的打压,后来演变为武力冲突。三个月前,他以‘切磋’为名,邀我端木家年轻一代前往‘落霞谷’,结果……”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端木家七名优秀子弟,三死四伤,其中便包括我的三子端木云。令狐轩亲自出手,废了他的轮海,断了他修行之路。”
宇文护凌眼神微冷。
“这还没完。”端木磊声音发苦,“之后令狐家联合慕容家——对,就是慕容莲月所在的慕容家——以莫须有的罪名,夺走了我端木家所有产业。家族长老接连‘意外’身亡,供奉客卿纷纷离去。如今端木家,除了这栋祖宅和一些忠心老仆,已一无所有。”
“官府不管?风鸣城难道没有规矩?”
“规矩?”端木磊惨笑,“令狐家如今是南疆第一世家,与慕容家联姻后,势力更是如日中天。城主府?早就被买通了。正道宗门?天剑宗、玄月阁这些势力,谁会为了一个没落的家族去得罪令狐家和慕容家?”
正说话间,堂外传来脚步声。
“爹,听说有客人——”清脆的女声戛然而止。
宇文护凌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鹅黄色长裙,腰系青鸾纹丝绦,面容娇美,眉眼间带着世家千金的矜贵,只是此刻那双杏眼里满是好奇和惊讶。她身后跟着一个绿衣侍女,低眉顺眼,正是柳依依。
“燕姿,不得无礼。”端木磊皱眉,“这位是宇文护凌公子,了空大师的高徒。”
端木燕姿眨了眨眼,走进堂中,大大方方地朝宇文护凌福了一礼:“小女端木燕姿,见过宇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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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宇文护凌脸上停留了片刻,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也难怪,宇文护凌本就生得俊朗,五年修炼更让他气质出尘,既有佛门的清冷,又有历经磨砺的沉稳,与端木燕姿平日里见的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端木姑娘。”宇文护凌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宇文公子是第一次来南疆吗?可要在风鸣城多住些日子?”端木燕姿语气热络,“虽说端木家如今……但招待客人的礼数还是有的。”
“燕姿。”端木磊打断女儿,“宇文公子有事在身,休要叨扰。”
“我哪是叨扰,只是尽地主之谊嘛。”端木燕姿撇撇嘴,却还是听话地退到一旁,只是眼睛仍时不时瞟向宇文护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