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老巷收银台

朝花瑾雪 忧郁的天 1200 字 6个月前

老城区拆迁拆到第三条巷时,唯独留下了一间矮矮的小平房。木门斑驳,墙皮脱落,只有门楣上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巷收音台。

守着这间屋子的,是一位姓林的老人,街坊都叫他林伯。他今年七十多岁,耳朵有点背,说话慢悠悠,可一碰到收音机、录音机、旧音响,眼睛立刻就亮起来。

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别人淘汰不要的旧机子。红灯牌收音机、双卡录音机、随身听、老式DVD、带着天线的小音箱……在别人眼里是废品,在林伯眼里,全是宝贝。

他这辈子,就干一件事:修收音机,也听人心。

我第一次见林伯,是初三那年。我妈把家里一台坏了十几年的旧收音机塞给我,说:“拿去让林伯看看,修不好就扔了。”那是我爸年轻时用的,他走得早,东西一直没舍得丢。

林伯戴着老花镜,指尖粗糙,却异常稳。他轻轻掀开后盖,吹了吹灰,看了两眼,说:“小毛病,就是线路老化,放这吧,明天来拿。”

第二天我去取,他拧开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清晰的广播声缓缓传出来:“这里是城市之声,晚间时段,为你送上老歌……”

熟悉的声音一出来,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林伯看着我,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东西跟人一样,你不丢它,它就一直陪着你。”

从那以后,我一有空就往林伯的小屋跑。不是为了修东西,就是喜欢待在那间充满电流声、磁带转动声和淡淡灰尘味的屋子里,觉得特别安心。

来林伯这里的人,大多不是为了省钱。他们带来的,也不是一台简单的机器。

有个高中生,抱着一个屏幕碎了的旧MP4,里面存着妈妈生前录的故事。妈妈走后,他每晚都要听着才能睡着,机子一坏,他整夜失眠。

林伯没要钱,拆了自己珍藏的旧零件,熬了两个晚上,把声音完好地导了出来。男孩戴上耳机,听了没两句,眼泪就砸在机子上。

林伯递了张纸巾,只说:“记着她的声音,就不算离开。”

有个年轻姑娘,送来一台摔坏的录音机,里面有一盘磁带,是前男友离开前录的一首歌。她早就放下了,可就是想留个念想。

林伯把录音机修好,又把磁带翻录了一份给她。姑娘听完,笑了笑:“其实也没那么难过了。”

林伯说:“东西修好,心事也就放下了。”

还有一位白发奶奶,每周都来一趟,抱着一台几十年前的红灯牌收音机。那是老伴生前最爱听的。机子其实没坏,奶奶就是想过来坐坐,听两句广播,跟林伯说说话。

“老林啊,他以前最爱听这个台。”

“他要是在,肯定跟你聊得来。”

林伯总是耐心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再给奶奶倒杯热水。他从不多话,却比谁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