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茶杯。
男子也不多言,安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雨帘,听着风铃轻响,一口一口慢慢喝茶,仿佛世间所有匆忙,都与他无关。
雨停时,天色将晚。
他起身告辞,放下茶钱,轻声道:“明日我还来。”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他果然又来了。依旧是那个时辰,依旧是那杯清茶,依旧是安静独坐。
一来二去,男子成了茶寮的常客。
他自称顾晏之,是个四处游历的书生,路过青山镇,被这里的山水留住。
他从不多问她的过去,只偶尔在喝茶时,随口讲些山外的见闻: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海边的潮汐、市井的烟火。
沈清辞总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眼底渐渐有了微光。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多鲜活的故事了。
顾晏之从不说大话,也不显露锋芒,只是温和、耐心、有礼。
他会在她晒茶时,默默帮忙翻动茶叶;
会在她上山取水时,守在茶寮照看炉火;
会在她不小心烫到手时,第一时间递过凉水,眼神里的担忧真切不似作假。
沈清辞的心,像沉寂多年的山泉,一点点被暖化。
她开始期待每日的午后,期待那身青衫出现,期待风铃响起的那一刻。
她会特意多采一芽嫩叶,会把炭火煨得更暖,会把茶杯擦得更亮。
镇上的人看在眼里,都笑着说,沈姑娘的心,被这位书生暖开了。
可沈清辞自己知道,她不敢。
她背负着家道中落的阴影,带着一身无处安放的过往,她怕自己配不上这般干净温和的人,更怕再次经历失去。
她把心事藏在茶香里,藏在眼底深处,依旧安静,依旧淡然,只是煮茶的手,偶尔会微微发颤。
直到那夜,暴雨倾盆,山洪暴发。
后山溪水暴涨,冲进小镇,茶寮地势低,瞬间被淹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