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刚过,北方的风像一把钝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城市边缘的“暖阳”养老院,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霾笼罩着。
林护士踩着点推开了302室的门。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老人特有的陈旧气息。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陈。
老陈今年七十三岁,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浑浊的,像两口干涸的井。他没有子女,唯一的亲人是一个远在南方的侄子,一年也打不来一个电话。
“陈大爷,醒一醒,该吃药了。”林护士轻声唤道。
老陈缓缓睁开眼,看了林护士半天,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秀兰?你来看我了?”
林护士心里一酸。“秀兰”是老陈过世十年的老伴。她叹了口气,没有纠正他,只是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嗯,我来看你了。先把药吃了。”
老陈顺从地吞下了药片,然后又慢慢躺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林护士正准备离开,床头柜上的那部老式按键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那种最刺耳的“嘟嘟”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陈被吓了一跳,身体缩了缩。
林护士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阿强”。这是老陈那个几乎断了联系的侄子。
“喂,您好,这里是养老院。”林护士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急促的声音:“喂?我是阿强。我……我爸怎么样了?”
林护士愣了一下,阿强是老陈的侄子,那他爸应该是老陈的弟弟。但老陈的弟弟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看来,阿强也很久没关心过这位叔叔了。
“阿强啊,”林护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你叔叔现在……身体还算稳定,就是记性不太好。你有多久没来看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林护士,我……我最近遇到点事。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个忙?”
“你说。”
“我爸……哦不,我叔叔,他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是不是有一个铁盒子?红色的,上面有个锁。”阿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林护士看了一眼那个旧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确实锁着,上面挂着一个生了锈的小铜锁。
“是有一个。怎么了?”
“里面……里面有我妈的照片,还有一些老物件。我现在急需用钱,想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阿强的声音低了下去,“林护士,您能不能帮我撬开?或者告诉我钥匙在哪?”
林护士眉头紧锁。她当然不能随便撬开老人的私人物品。而且,听阿强的语气,他似乎是想变卖老人的遗物。
“阿强,这恐怕不行。这是陈大爷的私人物品,我没有权利动。而且,你叔叔虽然糊涂了,但他对那个盒子看得很重,谁都不让碰。”
“我知道他看得重!”阿强突然激动起来,“那里面是他和我妈的念想!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做生意赔了,老婆要跟我离婚,孩子还要上学……我实在没办法了!林护士,算我求您了,帮我看看吧!哪怕只有几百块钱也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林护士的心软了。她看了一眼床上眼神空洞的老陈,又看了一眼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阿强,你先别哭。”林护士沉吟道,“这样吧,我试着找找钥匙。如果找到了,我拍给你看里面有什么,但我不能擅自做主给你。你最好还是自己来一趟,当面跟你叔叔说。”
“好好好!谢谢您!谢谢您林护士!”阿强连声道谢,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护士放下手机,走到床头柜前。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铜锁。锁眼已经堵死了,看来很久没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