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伏牛山的瘴雾被炮楼余烬烘得翻涌如墨,马飞飞率剑十二小队踏碎残枝败叶,遁入山林深处。身后日军增援的枪声、喊杀声渐次湮没在山风里,可密林的寂静却凝着刺骨的诡谲——寻常虫鸣踪迹全无,唯有腐叶被踩碎的轻响在林间叠出空洞回音,贴在心口的青铜罗盘竟泛着细碎震颤,熟悉的微凉触感中,莫名渗着一丝灼人的燥热。
“飞哥,罗盘有异。”岳镇山持玄冥实剑殿后,剑脊扫开斜伸的虬枝,目光凝定在马飞飞胸前,“方才聚能一击虽耗损元气,却从未有过这般异动,怕是伏牛山深处,藏着未散的煞气相引。”
马飞飞抬手覆住罗盘,指腹抚过微烫的天池边缘,果见池内水银非复静卧,正绕着中心缓缓旋动,淡金纹络时明时暗,却无半分敌情扫描的赤红光点。他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前方:浓如凝脂的瘴气将星月之光尽数阻隔,原本熟稔的伏牛山径,竟在瘴雾中扭曲成无数交错岔路,草木轮廓忽明忽暗,似活物般在雾中摇曳。
“是迷瘴,绝非自然生成。”吴坤道收了辰州引火诀,指尖捏着的黄符在瘴气中泛出淡淡灰光,“这瘴气裹着人为阵法的气劲,有人借伏牛山风水布下迷阵,专锁进山要道。”
话音未落,左侧瘴雾骤然翻卷,一道冷光直刺沈守拙后心!沈守拙早有防备,虚剑反手撩出,剑风撞在冷光上脆响铮然——那是一柄泛着锈迹的苗刀,持刀者隐在瘴气中,只露一双黝黑冷眸,一击未中便如猿猱般缩入雾中,转瞬杳无踪迹。
“不是鬼子。”赵三小姐切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瘴霭,“身手是本地山民的路数,却带着实打实的杀气。”
马飞飞掌心按紧罗盘,拇指扣向巽位——此位主风,可破迷障。天池水银骤然提速,一道淡金风刃自罗盘纹络中激射而出,劈向身前瘴气。金风过处,瘴雾如被利刃割裂,露出一丈见方的清明之地,可风刃甫散,两侧瘴气便如潮水般反扑,竟比先前更浓,罗盘的震颤也愈发剧烈,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死死指向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罗盘在引路,那边有端倪。”马飞飞沉声道,“剑十二,结雁形阵,守牢两翼,随罗盘行进,切勿分散。”
十二人即刻归位成阵:李望山望剑居前,目力如鹰,在瘴气中辨察草木的细微异动;凌若霜寒冰剑轻挥,剑风凝出细碎冰粒,撞在瘴气上滋滋作响,暂阻雾霭逼近;陈瑶妹闻剑贴袖,指尖凝着剑气,辨着雾中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步步紧随马飞飞。
罗盘金芒在前开道,众人踏过腐叶厚积的山路,越往深处,空气中便越浓一股松烟与火药交织的气息——绝非山民所有。行至一处山谷入口,瘴气竟骤然消散,眼前景象让众人皆心头一凝:
山谷中藏着一座古朴苗寨,青黑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攀附山壁,寨门是两扇刻着蚩尤纹的青木大门,半掩着,门轴铜环锈迹斑斑,却冷光森然。寨中无半点亮火,却有隐约人影在吊脚楼间轻捷移动,脚步声压得极低,偶尔传来的低语,是苗语与汉语混杂的粗粝嗓音,更有枪支上膛的轻响,在死寂山谷中格外刺耳。
马飞飞心口的罗盘震颤得几欲挣脱掌心,天池水银疯狂旋动,二十八星宿纹络尽数亮起,金芒直直射向寨中最高的那座吊脚楼——那楼的屋顶,竟插着一面残破的膏药旗,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鬼子藏在寨中,还控了本地山民。”马飞飞压声开口,目光扫过寨墙下的暗哨:那些人身着苗民麻布衣衫,手中却端着三八大盖,枪口死死对着山谷入口,正是方才偷袭沈守拙的人,“伏牛炮楼只是前哨,这古寨才是鬼子的藏兵窝点,怕是藏着不少兵力,还有重武器。”
岳镇山将玄冥实剑抵在地面,指尖感知着脚下的细微震动:“寨里有车轱辘碾地的响动,是炮车,鬼子该是把伏牛山的后备火炮,都藏在这了。”
正说着,寨门突然被推开,十几个身着苗民服饰的人缓步走出,为首者是名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腰间挎着苗刀,手里却举着一面小小的膏药旗,目光阴鸷地盯着众人,用生硬的汉语喝道:“外来者,速离此地!这是大日本皇军的地盘,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陈瑶妹眉峰一挑,提剑便要上前,却被马飞飞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中年汉子脖颈处——一道新鲜刀伤嵌在皮肉间,仍在渗着血,显然是被鬼子逼迫所致;汉子身后的苗民,眼底皆藏着惧色,握枪的手不住颤抖,唯有最后两名身着日军便服的士兵,端着枪冷眸逼视,明摆着是监工的鬼子。
“诸位都是伏牛山的山民,鬼子占你们寨子,逼你们为虎作伥,何苦?”马飞飞声线沉定,目光扫过每一个苗民,“我们是抗日队伍,刚端了鬼子的伏牛炮楼,今日来,便是要把鬼子赶出你们的寨子,还伏牛山太平。”
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被身后鬼子的低喝打断:“八嘎!多言无益,令其退去,否则,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