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精密仪器,只有一卷裹在油纸里的微型胶片,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马飞飞伸手取出,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黄埔军校的操场上,肩并肩笑着,阳光落在他们脸上,青涩又意气风发。左边那个瘦高的是赵承绶,中间戴着眼镜的是徐恩曾,而右边那个眼神锐利的,竟是年轻时的戴笠。
“他们也曾是兄弟。”苏宛之从桥墩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权力这东西,就像河底的淤泥,沾上身,就再也洗不干净。血最终都成了写背叛的墨水,把当年的情分染得面目全非。”
马飞飞盯着照片,忽然抬头看向她:“你父亲,是不是叫苏慕云?”
苏宛之的眼神猛地一动,握着口琴的手指紧了紧。
苏慕云,十年前军统杭州站副站长,也是戴笠亲口称赞过的“硬骨头”。当年他因截获徐恩曾与上海大亨勾结贩运军火的证据,被中统扣上“通共”的罪名秘密处决。戴笠曾说,苏慕云的死,是军统的奇耻大辱,这笔账,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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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宛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旗袍内袋里取出一枚铜纽扣,轻轻放在马飞飞掌心。纽扣很小,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戴”字,是军统核心成员的标识。
“我十六岁那年,戴老板亲自找到我。”她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却异常清晰,“他说,我父亲是条汉子,不能白死,他的债,军统记着。后来他送我去北平协和学医,不是让我治病救人,是让我学会怎么在敌人心脏里潜伏——三年前,我‘叛逃’军统,投奔赵承绶,成了他身边最信任的机要秘书。”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雾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戴老板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报复,是要让中统从根上烂掉。他知道赵承绶和徐恩曾的野心,也知道两统纷争的根源,所以布了这个‘金蝉’局——我,就是埋在他们心脏里的那根刺。”
就在这时,远处苏州河畔的钟楼,传来了子时的第一声钟鸣。
钟声厚重,穿透雾霭。几乎是同时,趸船顶部突然冒出十几个黑影,都是中统的特务,举着枪对准了桥墩;对岸的树林里,也闪过几道寒光,是军统的狙击手,早已按戴笠的命令在此埋伏。
第二声钟鸣响起。
调度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承绶和徐恩曾同时走了出来,两人都拔了枪,枪口却没有对准桥墩上的马飞飞和苏宛之,而是死死盯着彼此。
“你以为我真的信你?”赵承绶的声音带着狠厉,“‘玄鸦’计划的死士,早就被我换成了自己人,你想借我的手扳倒陈立夫,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