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飞飞靠在炉边,望着远方的绝壁,轻声道:“它淬过一头山中霸主的血。它的魂,是野性,是凶悍,是宁死不退的执拗。它认你,因为它和你一样,都是不肯低头的畜生。”
岳镇山沉默良久,将“镇岳”扛上肩头。他扛着的,不再仅仅是一柄巨剑,而是一份用凶兽之血与奇人之智共同铸就的、沉甸甸的战魂。马飞飞铸巨剑时,不点香火,不问吉凶,全凭一身浩然正气与这兵刃的宿命共鸣。
“岳大哥,歇会儿吧。剑已经是磨得十分锋利了。”马飞飞的声音从工事口传来。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壶新酿的高粱酒。他将酒壶放在岳镇山脚边,目光扫过那块正在成形的剑胚,“这剑,比以前更沉了。”
岳镇山磨剑,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淌下,流过胸膛的伤疤。“钝了!轻了,劈起来没劲!”他声音洪亮,如同闷雷滚过旷野,“那帮小鬼子的骨头,就得用重剑砸砍!”
马飞飞笑了笑,指尖在剑胚边缘轻轻一划。“剑魂已醒。它记得你,记得石桥下的血,也记得你扛着它走过的每一里路。它不只是兵器,是你另一半的命。”
岳镇山沉默,粗糙的大手抚过锋利的剑胚,仿佛在抚摸一匹老马的鬃毛。他想起沧州老家,八岁那年,父亲将他按在祖宗牌位前,逼他举起那杆六十斤的石锁。他稚嫩的肩膀被压得脱臼,哭得撕心裂肺,父亲却冷着脸说:“习武之人,力不从心,不如去死。”他最终举起了,也从此记住了疼痛与力量的滋味。
他想起擂台上,那十个日籍武士,一个接一个倒在自己八极拳的崩山劲下。他记得最后一个武士倒下时,眼中不是恐惧,而是轻蔑的笑,仿佛在说:你赢了,但你会输掉一切。果然,通缉令下来,他不得不背井离乡。
他更记得石桥。七次冲锋,七次血战。他的剑劈断了刺刀,劈开了钢盔,劈碎了敌人的胆气。十七处伤口,每一处都在流血,可他不能倒。他身后是溃退的百姓,是马飞飞用罗盘布下的最后防线。他倒下的那一刻,是听见了援军的炮声,才松开了握剑的手。
“马先生,”岳镇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下来,“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太笨?只会用蛮力,不懂谋略,常误了您的大事。”
马飞飞摇头,将一撮特制的药粉撒在剑胚上,青烟袅袅升起。“岳大哥,你错了。世间最锋利的剑,往往藏在最朴实的剑鞘里。你一剑劈下,是千军万马的冲锋,是无数人不敢言说的勇气。你不是误工,你是把最重的担子,一个人扛了。你的‘笨’,是这乱世里,最难得的‘真’。有你在,弟兄们心里就踏实,知道前面有座山,推不倒。”
岳镇山听着,眼眶有些发红。他抓起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下最后一锤。铿——!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夜空,仿佛有无形的剑气冲天而起,震散了头顶的阴云,露出几点寒星。
新剑成矣。
剑身如门板般宽厚,长过常人手臂,纯钢打造,沉甸甸的压手。剑脊笔直如尺,剑刃开得极阔,非但能砍,更能撞、能砸。那块陨铁融入剑身,形成一片幽深的暗纹,如同星河倒影,隐隐有光流动。
岳镇山单膝跪地,双手捧剑,高高举过头顶,朝着北方沧州的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响头。尘土飞扬,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爹,娘,列祖列宗,不孝子孙岳镇山,今日重得兵刃,以剑为誓,不灭倭寇,誓不还乡!”
马飞飞扶起他,将新剑郑重地递还到他手中。“此剑,名‘镇岳’。镇山河,岳家魂。它今日重生,也与你一同重生。去吧,前方还有桥要守,还有路要闯。”
岳镇山握紧“镇岳”剑,剑柄与他掌心的茧牢牢相贴,仿佛血肉相连。他扛剑于肩,虎背熊腰的身影在火光中如同战神降世。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黑暗的前方,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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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的剑,从来不是战斗的累赘,而是这破碎山河里,最坚实的脊梁。
北岭的夜,寒得刺骨。风像刀子,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卷起枯草和碎石,抽打在脸上生疼。岳镇山伏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肩上扛着的“镇岳”巨剑,此刻被厚厚油布裹着,只露出一个狰狞的剑首,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此行的任务,是接应“火种”计划的第二位核心——代号“火”的密码专家。此人掌握着启动全城通讯干扰的最终密钥,本该在三日前抵达北岭信号塔,却音讯全无。马飞飞的情报网显示,此人极可能在穿越日军封锁线时被捕,而审讯地点,很可能就设在北岭山腰的废弃采石场——一个被日军改造的秘密据点。
岳镇山不是来强攻的。马飞飞严令:必须活捉,必须救出“火”,且不能暴露信号塔的存在。这任务,对习惯一剑劈开一切的岳镇山而言,无异于让他用绣花针缝补战旗。
他摸了摸怀中,除了干粮和水囊,还有马飞飞给的一小包药粉和一枚铜哨。药粉能让人昏睡三日,铜哨能吹出模仿山猫的叫声,是接应的暗号。这些“小玩意”,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更习惯用“镇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