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口的米行巷,是城里出了名的破败之地,房屋拥挤不堪,多半是低矮的土坯房,不少墙面已经斑驳脱落,甚至有几间塌了半边墙,用木桩勉强支撑着。巷口围了不少百姓,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神色里带着畏惧与好奇,说今日要在这里枪决一个“反日分子”。
米行巷七号门口,站着两个便衣特务,双手插在腰间,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时不时呵斥几句,驱赶靠得太近的人。沈守拙远远便看见,巷口的老槐树下,绑着一个人。
他牵着夏裙瑛的手,从人群后缓缓走近,面色平静得仿佛只是路过看热闹的寻常百姓。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被绑在木桩上的人。那人头颅低垂,额前的头发被血污黏住,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左耳已经缺失,伤口处还凝着暗红的血痂,显然是受了极重的酷刑。可即便如此,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佝偻,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
沈守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然明了——这便是“蝉蜕”。
午时的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湿气,却带来了闷热的暑气。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来,停在巷口。车上跳下几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动作粗鲁地推搡着“蝉蜕”,要将他往车上拖。“蝉蜕”踉跄了一下,却依旧不肯低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嘶吼,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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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沈守拙上前一步,高声道:“等一等!”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宪兵们立刻端起枪,枪口对准了他,神色警惕。
沈守拙没有丝毫畏惧,缓缓亮出手中的药箱,语气沉稳:“我是仁心斋的沈守拙,城中行医数十载。此人伤势过重,若途中暴毙,贵军费心押赴刑场,最后却没能当众执行,颜面何存?我可为他施针,保他撑到刑场。”
宪兵头目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朴素的夏裙瑛,显然在权衡利弊。沈守拙的名声在城里不小,不少达官贵人都找他看过病,日军中也有不少人听闻过他的医术。
沈守拙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他肺叶受损,心脉衰竭,气息已如游丝,若不施针急救,走不出这条巷子便会断气。”
头目犹豫片刻,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瞥了眼“蝉蜕”奄奄一息的模样,终于不耐烦地挥手:“快点!别耽误时辰!”
沈守拙颔首,快步走到“蝉蜕”面前,打开药箱,取出三根银针。他俯身,指尖翻飞,银针迅速落在“蝉蜕”的背上、胸前与颈侧,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看似是寻常的急救施针,实则暗藏玄机——第三根刺入颈动脉的银针,针尾藏着一个微型药囊,刺入的瞬间,药囊便已破裂,里面的特制麻药迅速注入体内。这种麻药能让人陷入深度假死,心跳与呼吸变得微弱如听,外人根本无法分辨。
“蝉蜕”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口角溢出少量白沫,原本微弱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死了?”一名宪兵惊声问道,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鼻息。
沈守拙抬手拦住他,俯身搭在“蝉蜕”腕间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未死,但已油尽灯枯,就算拖到刑场,怕也只剩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