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松井没有带兵,也没有佩枪,只穿了一身灰色便服,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乌木药匣,独自一人出现在守拙堂门前。
“沈医师。”他站在门槛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听闻贵体违和,特来探望。”
沈守拙倚在门框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中断,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缓缓侧身,让出一条通路,声音沙哑:“松井先生客气,请进。”
松井迈步走入堂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咕嘟作响的药炉,摆满药材的药柜,案上摊开的《本草纲目》,以及沈守拙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一切都与传闻中一致,这位老医者确实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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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病得不轻。”松井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年岁大了,身子骨不经造。”沈守拙咳嗽两声,抬手示意松井落座,转身为他沏了一杯茶,“喝口茶润润喉吧。”
松井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那杯茶。茶水清亮,飘着几片茶叶,看起来并无异样。
“你不怕我会试药?”松井突然问道。
“药在炉中,不在杯里。”沈守拙淡淡回应,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松井先生若不信,我也不拦着。”
松井沉默了片刻,盯着茶杯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端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沈守拙端坐在对面,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客人。那杯茶,的确无毒。但他早已在茶壶底部,抹了一层极薄的迷魂散——此药并非入口生效,而是通过茶水蒸腾时的微末水汽,经鼻息渗入体内,潜移默化间让人神志迟缓,言语易受引导,却不会留下任何中毒痕迹。
一杯茶喝完,松井又主动续了两杯。三盏茶下肚,他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原本锐利的目光变得模糊,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沈守拙:“你早就知道佐藤在查你……那些药方上的破绽,是你故意留下的……你是在……引他入磨坊,对不对?”
沈守拙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轻声道:“是你自己说的。”
“还有那碗防疫汤……”松井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也慢了下来,“你早就算准了,军医只会用银针验毒,不会去查药性相克……你用鬼臼与金银花同煎,激发出毒性……你根本不是医者……你是……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