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老鬼

马飞飞传奇 五三亚 1825 字 5个月前

那一瞬,他眼底的讥诮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渣。他猛地抬头,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光,死死盯着张天问:“你……你怎么知道这封电?那封电……我亲手销毁了底稿,从未存档!”

“因为发报人是你。”张天问缓缓合上卷宗,指尖划过封面的烫金纹路,“那天,南京沦陷。所有人都在逃,你却守在电讯楼的地下室,直到日军的脚步声逼近楼梯口。你发完这封电,烧毁所有密码本,将发报机拆成零件埋在花坛下,才混在难民中逃出。你不是叛徒,你是最后一个向中央报告‘南京已陷’的人。”

沈砚之的嘴唇开始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道从眉骨延伸的伤疤,此刻竟像是在隐隐发烫。

“你后来‘投敌’,是戴老板亲自授意的‘假降’,和唐生明将军的潜伏计划如出一辙。”张天问的声音平稳如旧,却字字戳中要害,“你利用曾与汪精卫的旧识打入敌营,建立地下情报网,代号‘老鬼’。你手上没有血,你藏的不是投降书,是活路——数十名同志的撤离路线、藏身地点、化名身份。你守了三年,像守着一座孤岛,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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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沈砚之突然咆哮,脖颈青筋暴起,挣得铁椅发出“哐当”声响,“我沈砚之早已背叛!我为日本人译电文,为76号抓地下党!我……我手上沾着同胞的血!”他嘶吼着,却在说到“血”字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

“第二问。”张天问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如潮水般层层递进,“你为何每月初七,必去城南‘慈安堂’药铺,买一包‘安神丸’?药房老板陈怀安,是你当年在电讯处的副手,如今装聋作哑,左手的小指还是为了掩护你被日军打断的。你买的不是药,是暗语——安神丸蜡封未拆,代表情报网安全;若蜡封破损,则代表有人暴露。”

沈砚之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半截。

“你每次去买药,都会在柜台留下一枚铜板。不多不少,一枚。”张天问的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那是你和陈老板的暗号——你还活着,你还记得那些在南京没能救下的兄弟,还记得他们的妻儿在等消息。上个月初七,你留了两枚铜板,是在报信‘有内鬼’,对吗?”

“闭嘴!”沈砚之嘶吼,声音里已满是哭腔,“别说了……别再说了……”浑浊的眼泪终于冲破眼眶,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在下巴处凝成水珠,砸在衣襟上。

“第三问。”张天问上前一步,声音轻如耳语,却重如千钧,“你心中最深的鬼,不是背叛,而是活着。”

沈砚之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的惊恐,仿佛被人扒开了最隐秘的伤口。

“你恨自己为什么没死在南京的地下室,为什么要背负‘汉奸’的骂名活下来。”张天问的目光如炬,照亮他眼底的每一寸挣扎,“你每夜梦见电讯楼外的炮火,梦见那些你没能送出城的同志,梦见他们的妻儿指着报纸上你的照片唾骂。你宁愿被枪决,也不愿再活一日——因为活着就要承受骂名,就要看着战友牺牲而无能为力。”

他停顿片刻,字字清晰:“所以,你宁死不吐,不是为了守密,是为了求死——你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死寂。

只有雨滴从屋顶裂缝渗下,落在墙角的铁皮桶中,发出“咚——咚——”的声响,像缓慢敲响的丧钟。

沈砚之的头缓缓垂下,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一滴泪砸在铁椅上,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落泪——不是为自己的遭遇,而是为终于被人读懂的委屈。

“……你赢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不敢死、也不配活的懦夫。”

张天问轻轻点头,俯身打开公文箱。箱内没有诉状,没有证据链,只有一份叠得整齐的文件。他将文件推到沈砚之面前——米黄色的宣纸上,“归正令”三个大字力透纸背,下方盖着军统最高级别的印章,旁边是马飞飞的亲笔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