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陈瑶妹入罗刹海市赎魂斋·心光

马飞飞传奇 五三亚 2794 字 5个月前

夜半三更,灯影斜,

照见墙上两个影,

一个随我走,一个原地歇,

它笑得比我真切。

这皮囊是借的,心是偷的,

谁在镜里换脸,谁在梦里还魂?

你唤我名字,我应你一声,

可那声线,是人是鬼分不清?

酒楼说书人,口吐莲花,

讲忠臣赴死,讲烈女守节。

可他舌尖藏刀,眼底藏蛇,

满口仁义,心是豺狼穴。

台下听客拍手叫好,

却不知自己影子,

早已爬出脚底,

跪在说书人座前,

献上生前名节。

歌声不高,却带着穿透生死的力量,如丝如缕,顺着汐贝传入下方汹涌海中,化作一道无形声链,如银蛇般穿梭在漆黑海水里,劈开层层暗流,直抵深海之下那枚沉睡了百年的巨贝。

深海之中,巨贝忽然微微震颤,厚重壳瓣缓缓开启一线,透出内里幽暗光芒,似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陈瑶妹缓缓睁开眼,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如寒潭映月。她站起身,轻声道: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替你安葬的。”

话音落,她纵身跃下断崖,白色身影如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海面,激起一圈微澜,随即归于平静,再无踪影。

只余那枚沾染了她鲜血的汐贝,静静漂浮于浪尖,银晕流转不息,如一颗不肯沉落的星,在黑暗中执着地亮着,指引着归途,也见证着终结。

东瀛海深处,远离尘世天光,是一片永恒的死寂。海底巨贝之内,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粘稠得如同凝胶的海水,凝滞不动,无数透明水泡悬浮其中,密密麻麻,如同一串串晶莹的泪滴,折射着微弱的幽光。每个水泡里,都封着一道痛苦挣扎的魂魄,他们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方寸之地无声哀嚎——这些,都是数百年来被雾隐町村民当作祭品,献给“罗刹母”的无辜旅人,他们的怨念与痛苦,凝结成了这片死域的阴冷。

而在这片死寂的最深处,一尊由无数骸骨与黑珊瑚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她身披一件由万魂怨念织就的长袍,袍角在粘稠海水中微微荡漾,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袍上扭曲挣扎,似要挣脱束缚。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永远散不去的迷雾里,可那眉眼间的轮廓,却与陈瑶妹有七分相似,透着血脉相连的羁绊。感受到闯入者的气息,她缓缓睁开眼,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一个旋转的、由无数张痛苦人脸组成的黑色旋涡,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你来了。”她的声音空灵而诡异,如同千万人同时齐诵,回荡在整个巨贝空间里,带着岁月的沧桑与疲惫,“第七个陈家女,终于来了。”

陈瑶妹立于她面前,发丝在粘稠海水中缓缓飘散,白衣如雪,仿佛不受海水的重力束缚,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她抬手,那枚汐贝自动悬浮于胸前,银蓝色的光芒从贝中散发出来,照亮了这片沉寂的死域,也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庞,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了然与坚定。

“你不是罗刹母。”陈瑶妹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陈家的血脉,是上一任……失败的我。”

“是,也不是。”王座上的身影轻笑起来,笑声里掺杂着无数人的低语,悲喜难辨,“我曾是陈家女,是第六个持贝人。可三百年的供奉,三百年的怨念,三百年的恐惧,早已将我重塑。我是执念,是恐惧,是这世间人类亲手供奉出来的‘神’。我以他们的恐惧为食,以他们的献祭为力,没有我,他们便无法心安理得地活在这片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