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囤猛地抓紧被子,指节泛得发白:“他是好人!他从没对我用强,还放了我,给了我三十块大洋当路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为洪阔海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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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马飞飞走进了病房。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光:“我是军统东太平洋抗日远征军独立师师长,也是你姐周力为的亲戚。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你好点,就送你回重庆,继续读书。”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们成立了拐卖妇女专案组,准备突击桃花坞,营救其他被拐的女人。你放心,小囤,你姐已经知道你没事了。”
周小囤却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我要一起去。我要亲眼看着桃花坞的日子,彻底结束。”
行动那天,十几艘快艇像锋利的剑,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桃花坞。周小囤坐在指挥艇里,隔着窗户望着熟悉的山峦——还有那条她跑了半宿的环岛路,此刻在晨光里安静得不像样,仿佛从未藏过罪恶。
突击进行得很顺利。盟军特调组很快就逮住了阿黎婆和船老大,解救了隔壁那个总疯疯癫癫的女人,还有另外十三个被拐的姐妹。当特工给阿黎婆戴手铐时,老太婆突然朝着指挥艇的方向尖叫,声音尖利得像破锣:“周小囤!你这个白眼狼!洪阔海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
周小囤推开快艇安全门,踏上岸边的码头。脚下的石板还是凉的,却没了从前的恐惧。她走到阿黎婆面前,轻轻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对我好?半年里,我每次逃跑被你们抓回来,都要关十天八天铁笼。洪阔海花三百大洋买我的时候,怎么不像想对我好不好?人,也可以当作畜牲一样卖来买去的吗?”
这时,洪阔海被盟军特调组押着走过,他一直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路过周小囤身边时,却突然停下,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囤,那天晚上……你顺利跑到环岛路了吗?”
周小囤愣住了——她以为他会怨她、恨她,会怪她把桃花坞的一切都毁了,却没想到他最关心的竟是这个。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嗯,很顺利。”
洪阔海笑了,黝黑的脸上露出个近乎温柔的表情,眼角甚至挤出了细纹:“那就好。”
案件审理期间,周小囤作为证人,被安排住在峀小木村长家。峀小木耐心教她用无线电发报机,还帮她补落下的功课——她像块缺水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新知识,想把丢失的半年都补回来,想把桃花坞的阴影远远甩在身后。
一周内,盟军司令部土着村落管委宣传部采取了行动。他们用吉普车带上人贩子阿黎婆、船老大、洪阔海等十几个人,给他们戴上纸糊的高帽,帽子上写着各自的罪名;又用绳子把他们五花大绑,押上游行车,到附近的海岛游行,就是要让所有岛民都知道,拐卖妇女是天大的罪。峀少奇酋长还编了民谣,让土着姑娘用土着语唱:“人贩子叫做黎话珍,贩卖人口罪恶根,她说桃花岛坞好企理,三百大洋佢肯比”。阿黎婆被羞得头都不敢抬,脸埋在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庭前一天,周小囤在盟军军情简报上看到了洪阔海的名字:因协助解救被拐妇女,有立功表现,免于判刑,送往盟军管教所接受教育。她攥着简报去找马飞飞:“我想见他。”
马飞飞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见他做什么?我已经安排好了潜水艇,明天就送你回大陆,重庆一中九月一日开学,别耽误了功课。”
可周小囤没放弃。数日后,她还是从重庆坐军统的补给船,先找到了马飞飞,再辗转到了东太平洋盟军管教所。会客室里,洪阔海瘦了些,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却比从前亮了不少,没了桃花坞的沉闷。
“我被判了两年拘役,”洪阔海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怪你,这是我该受的。”
周小囤递给他一包水果糖,是她从重庆带来的,包装纸印着鲜艳的花纹:“我考上重庆一中了,下学期就开学。”
洪阔海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他眯起了眼,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小囤,”他忽然说,声音轻了些,“那天晚上放你走,不只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