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里的旋转灯球停在半空,蒙着层薄灰。沈一鹤从吧台底下摸出台留声机,摇了三圈发条,把针头按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夜来香》唱片上。沙沙的前奏漫出来,像蛇吐着信子爬过地板,他握着杖柄在空荡的舞池里滑步,燕尾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埃。
马飞飞就坐在吧台最靠里的位置。青布长衫洗得发淡,第二颗盘扣松松敞着,露出半截锁骨。他面前的玻璃杯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大概是威士忌,冰块化了一半,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右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弯银钩——那钩子是纯银打的,末端磨得极尖,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像截冻住的月牙。
"马先生,借一步说话?"沈一鹤的声音裹在《夜来香》的旋律里,带着点刻意拿捏的温和。他微微欠身,手杖轻点地面,银玫瑰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张开翅膀的虫。
马飞飞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吧台顶上漏下的光。他的目光没看沈一鹤的脸,先落在对方左耳那只铜壳助听器上——那东西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小得像口给孩童预备的棺材。
"沈探长,"他端起酒杯抿了口,喉结动了动,"你知道我最烦什么?"
留声机里的旋律正到"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女声柔得发腻。
"愿闻其详。"沈一鹤的手在背后旋开了杖头的银花,三棱刺的寒光映在舞池地板的积水上。
"助听器里的尖啸。"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马飞飞突然两指捏唇,吹了声哨。那声音不是寻常的尖利,带着种穿透耳膜的高频,像钢针刮过玻璃,又像电报机在耳边发报。
沈一鹤的脸色霎时白了。铜壳助听器里像是炸开了个响雷,千万根细针顺着耳道扎进脑子里,他猛地捂住左耳,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燕尾服的下摆扫翻了旁边的椅子。剧痛中,他的手本能地往前刺出,镀银手杖带着风声直逼马飞飞的咽喉——这是他练了十年的杀招,快得能钉住飞过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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