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冷钥

马飞飞传奇 五三亚 1928 字 5个月前

她回了法云寺。师父是个瞎眼老尼,总爱摸着她的头说:“鱼儿离不开水,可水太深,会淹死人。”沈鱼不懂,直到那天在藏经阁翻到一份旧报,上面登着马飞飞的照片,标题是“军统特工马某某成功截获敌伪密电”。

寺里的铜钟刚敲过三更,沈鱼偷了师父的“千里镜”——那是个黄铜匣子,能望见百里外的人影。她连夜下山,买了去上海的船票。船过三峡时,江风卷着浪,她趴在船舷上吐,胃里空得发疼,心里却烧着团火。

上海滩的夜比重庆亮,黄浦江上游轮的灯映在水里,像撒了满地碎金。沈鱼摸到马飞飞住的“漱庐”时,正听见箫声。那箫声没了上海滩江边的软,只剩呜咽,像有无数女鬼缠在上面哭。她爬上对面老君庙的飞檐,看见窗内的马飞飞穿着青衫,背影瘦得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

第三夜,她托人递了张字条,约在法租界的小旅馆。马飞飞来得很快,长衫上还沾着夜露。“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发哑,伸手想碰她的脸,又猛地缩回去。

沈鱼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个瓷瓶,倒了两杯酒。“这是韩先生给的药酒,能安神。”她笑得轻,眼里却藏着泪,“飞飞,陪我喝一杯。”

酒是烈的,入喉像烧着团火。沈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在他怀里的,只记得他的心跳得很响,像彭才当年听到的铁锤声。醒来时天已亮,身边的位置空了,枕头上留着根长发,不是她的。桌上有张字条,是马飞飞的字迹:“等我。”

沈鱼回了法云寺。秋意深了,寺后的洗心池飘着残荷,风吹过,像谁在哭。她在这里等了三个月,从夏末等到冬初,等得池边的银杏落尽了叶。

马飞飞再来时,瘦得脱了形。青衫空荡荡的,仿佛里面裹着的不是人,是缕风。“你瘦了。”沈鱼说,指尖触到他手腕,冰凉。

他没答,只望着池水。水里的云碎成一片一片,像他没说出口的话。

“我怀孕了。”沈鱼忽然说。

马飞飞手里的玉箫“当啷”掉在地上,断成两截。竹片弹起来,擦过他的手背,渗出血珠。

“孩子不能姓马。”沈鱼看着他发白的脸,一字一顿,“得姓沈,或者姓彭。”

池水突然起了涟漪,不是风动,是有人走近。戴笠从竹林里转出来,手里转着那把刻着法云寺的钥匙,银亮的金属在晨光里晃眼。“鱼丫头,”他笑得温和,眼里却没温度,“你可知马飞飞的任务?”

沈鱼的心沉下去,没说话。

“杀你。”戴笠把玩着钥匙,像在说件寻常事,“军统怀疑你是76号的人,马飞飞要想自保,就得亲手杀了你,包括你肚子里的孩子。”

沈鱼猛地看向马飞飞。男人垂着头,额前的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发颤。“我下不了手。”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