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龙鲛入海
磁器口码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像掺了水墨的棉絮,把嘉陵江的涛声都捂得发闷。乌篷船的竹篙在青石板上一点,悄无声息地滑进雾里,船头立着的黑袍人身影被雾气揉得模糊,唯有怀里那半截龙鲛盘,在雾中泛着暗哑的青光,盘缘的鳞纹似在微微蠕动。
“站住!”马飞飞的喊声撕破晨雾,他踩着码头的青石板疾追,布鞋碾过湿漉漉的苔藓,带起一串水渍。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混着煤烟与花椒的气息——那是磁器口老茶馆特有的味道,此刻却呛得人喉头发紧。等他奔到江边,乌篷船早已没入雾幕深处,水面上只漂着三两片鸦羽,沾着暗红的血珠,像被揉碎的晚霞。
“这边!”沈鱼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她撑着一叶渔舟泊在石阶下,马飞飞追至江边,只见水面漂着一串血鸦羽。
沈鱼撑舟而来:“我送你去。”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原来沈鱼姑娘是上海军统站沈梦醉的私生女。沈梦醉送她去八卦九门学武艺,她二十芳龄,她归来后,沈梦醉怕马飞飞迟归,不按月绘他后悔药的解药,所以他派沈鱼来助马飞飞一臂之力。沈鱼姑娘眉眼间,藏着股利落劲儿,想来她在八卦九门学的不是花拳绣腿。他脚尖点上船舷,舟身连晃都没晃,沈鱼已调转船头,竹篙搅起的水花在雾中碎成银屑。
船行不过半里,江心忽然翻起漩涡。不是江水自然形成的涡流,而是像有只巨手在水下搅动,连雾都被卷成了漏斗状。马飞飞刚要提气,船底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低头一看,乌沉沉的船板竟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生乌铁铸就的巨门——门环是狰狞的兽首,门楣上刻着歪扭的倭文,混着更古老的巴蜀符号,像是硬生生从江底遗迹里抠出来的。
“是潜龙闸!”沈鱼的声音带着惊惶,“倭人把古蜀国的水下工事改造成暗河入口了!”
话音未落,整艘船已被漩涡拽得倾斜,乌铁巨门在水下缓缓洞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马飞飞猛地跃起,足尖在翻涌的浪尖一点,衣袂扫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几个起落便掠到闸门前。可巨门已开始闭合,只剩一道窄窄的水洞,像巨兽半眯的眼。
“接着!”沈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飞飞反手接住一个冰凉的物件,是枚鸽子蛋大的珠子,泛着幽幽蓝光。“避水鲛珠,能撑一炷香时辰。”她的渔舟在漩涡边缘剧烈摇晃,“我在上面等你!”
二、江底龙宫·陨铁之心
鲛珠在掌心发烫,蓝光穿透浑浊的江水,照出一条幽深的甬道。马飞飞敛住气息往下潜,水压强得耳膜发疼,洞壁上嵌着的铜灯却看得分明——灯芯烧得噼啪响,灯油泛着诡异的腥甜,竟是鲛人脂,在水下仍能燃烧,映得洞壁上的巴蜀岩画忽明忽暗,画里的人鱼正被铁钩穿透鳃部,看得人脊背发凉。
甬道尽头豁然开阔,竟是座江底溶洞。正中央立着座祭坛,通体由陨铁铸就,泛着暗灰色光泽,连水流都绕着它走。那半截龙鲛盘被牢牢嵌在祭坛顶端,盘心的“鲛眼”原本是块暗玉,此刻竟亮起血红色的光,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眼看着就要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