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冬。晨光刚撕开秦岭的浓雾,寒风便如饿狼般扑在战士们脸上,刮得皮肉生疼。
李云龙带着三营作为全师先锋,一路急行军赶在主力前头,朝着竹林关猛扑。
脚下山路崎岖,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踩得咯吱作响,可队伍里没人敢放慢脚步——山阳镇一战虽然撕开了包围圈,但胡宗南的追兵就像附骨之疽,用不了半天就能咬上来,拿下竹林关,才算真正踏进陕南的生路。
竹林关,说是关,其实就是卡在两山之间的一处隘口,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涧,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小道穿关而过,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守关的不是胡宗南的中央军,而是陕军杨虎城部的一个连,外加两百多民团保安队,装备不算顶尖,却占着绝对地利。
隘口顶上修了三座石砌碉堡,交叉火力能把整条小道封得水泄不通,硬冲就是拿人命填。
“营长,前面就是竹林关了!”通讯员小豆子猫着腰跑过来,小脸上冻得发紫,手指着前方隘口,声音压得极低,“哨兵刚摸回来,敌人把路口堵死了,还砍了大树横在道上,碉堡里架着两挺轻机枪,咱们硬冲肯定吃亏!”
李云龙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抬手抹掉眉毛上的霜花,眯着眼朝隘口望去。
只见关隘上人影晃动,国民党兵正来回巡逻,碉堡射击孔黑洞洞的,像饿狼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小道。
隘口下方横倒着两棵合抱粗的松树,树干上还钉着铁钉,就算能冲过火力网,也得被这道障碍拦住。
他娘的,这是把路彻底堵死了。
副营长王铁柱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大刀,脸上络腮胡结着白霜,语气带着急火:“营长,咱三营就剩一百八十多号人,步枪加起来不到一百条,子弹人均五发都不到,这关咋打?要不等主力上来再攻?”
“等?等主力上来,胡宗南的追兵也到了,到时候前后夹击,咱全都得交代在这!”李云龙一口回绝,声音冷硬如铁,“徐总指挥把先锋的旗子交给咱三营,就是信得过咱能啃硬骨头。今天这竹林关,就算是铁铸的,老子也得给他啃出个口子!”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红四方面军几万将士现在就是一根弦上的箭,稍一停顿就会被敌人合围。
漫川关、野狐岭、山阳镇,一路死里逃生,到了竹林关这最后一道险隘,绝不能栽在这里。
李云龙抬手招过来两个排长,压低声音布置任务:“一排长,你带三十个人,从左侧悬崖爬上去,绕到关后偷袭碉堡,记住,不许开枪,只用大刀和手榴弹,动静越小越好!二排长,你带剩下的人在正面佯攻,等我信号,一起往上冲,把敌人火力全吸过来!”
一排长脸色一变:“营长,左侧那悬崖直上直下,积雪滑得要命,根本没法爬啊!”
“没法爬也得爬!”李云龙眼一瞪,语气不容置疑,“敌人觉得那是死路,肯定不会设防,这就是咱的机会!你们带够绳子和刀,半个时辰内必须爬到关后,晚一步,正面的弟兄就得多死几个!”
“是!保证完成任务!”一排长咬牙应下,立刻转身挑人。
这些战士都是从鄂豫皖山里出来的,从小爬惯了悬崖峭壁,虽然险,却不是没机会。
王铁柱皱着眉:“营长,那你呢?”
“我跟一排走,亲自带他们爬悬崖!”李云龙说得轻描淡写,却把王铁柱吓了一跳。
“不行!太危险了!你是一营之长,怎么能亲自冒险?”王铁柱急得声音都变了,“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正面指挥!”
“你个大老粗,爬悬崖笨手笨脚,上去就是送命!”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子打仗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这规矩到哪都改不了。正面交给你,记住,不到信号弹响,不许真冲,给我把敌人的眼睛钉在正面!”